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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旧臣罢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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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0章旧臣罢朝
    那笑意像一把刀,藏在鞘里。
    典韦没敢多看,把目光挪回了殿门外的夜色中。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晨鼓还没敲完,含元殿前的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了。
    陆怀瑾端坐龙椅,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少了七个人。
    礼部侍郎钱明远。
    太常寺少卿赵怀安。
    光禄寺丞孙伯达。
    鸿胪寺丞郑文彦。
    太仆寺少卿马成栋。
    宗正寺丞刘长顺。
    国子监司业陈文昌。
    全是和珅的人。
    礼部尚书和珅本人也不在——告病的折子昨晚就递上来了,说是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殿中侍御史何在。”
    “臣在。”
    “今日缺席的七名官员,可有告假文书。”
    殿中侍御史跪下了,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紧:“回陛下……臣、臣不知。”
    殿内安静了一息。
    空气像被冻住的湖面。
    陆怀瑾没追问。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跪在地上的侍御史一眼。
    “继续。”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然后他展开案上的舆图,指着登州港的位置,开始议海防。
    “登州港近月吞吐量异常,周瑜的水师需在莱州湾增设巡逻——甘宁的船队移驻长岛,封锁夜航通道。”
    “杜如晦。”
    “兵部拨调水师军械补给,限三日内办结。”
    杜如晦出列领命。
    整个早朝风平浪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了眉。
    散朝后不到半个时辰,影子来了。
    这回他走得暗道,整个人从御书房的屏风后面渗出来的,像一缕黑烟凝成了人形。
    “陛下。”他单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七人齐聚和珅府中。”
    陆怀瑾放下朱笔。
    “草拟了什么。”
    “联名上疏。措辞已定稿,共三千二百字。”
    影子从袖中抽出一卷薄纸,双手呈上。
    “这是草稿的抄录。”
    陆怀瑾展开来看。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得倒是文采斐然,引经据典,骈散结合,一看就是和珅的手笔。
    核心诉求只有两条——
    “以武乱文,有伤国体。”
    “恳请陛下收回补页细则,暂停武学宫考功。”
    陆怀瑾看完,把纸卷好,放在案角。
    没批。没驳。没表态。
    就像压根没看过。
    “留中。”
    影子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太尉刘基进宫了。
    “陛下召臣,可是为了今早的事。”
    “坐。”
    刘基落座,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如炬。
    “军中对武律怎么看。”陆怀瑾开门见山。
    刘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三息,像是在斟酌用词。
    “禁军将校,多数赞成。”
    “考功授品,凭本事上位,比论资排辈强。
    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教头,能打,能练,能带兵——比坐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强百倍。“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
    “说。”
    “军权独立。”刘基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武律可以管考功、管品级、管俸禄——但不可使江湖人轻易入军。”
    “入军,须过太尉府的考核。由军方定标准,不由武学宫定。”
    殿内安静了两息。
    陆怀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嗒。嗒。
    “准。”
    刘基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武律先行京畿。”陆怀瑾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上,“武学宫考功,先从禁军西营试点。”
    “品级、俸禄、考功细则——朕来定。”
    “但兵权调动、人员入军——仍归太尉府。”
    刘基听完,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抱拳,深鞠了一躬。
    “陛下英明。”
    不是客套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如释重负。
    送走刘基,陆怀瑾立刻传商鞅。
    商鞅来得比风还快。
    铁算盘珠子“叮叮当当”一路响进殿门,墨色窄袖官袍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陛下。”
    “和珅串联七人罢朝,联名上疏,‘以武乱文,有伤国体’。”陆怀瑾把那卷抄录递过去,“朕要廷杖。”
    商鞅接过来看了一遍。
    瘦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亢奋的神色——像屠夫闻到了血腥味。
    “按律办。”陆怀瑾的声音不急不慢,“先弹劾,再行刑。”
    “程序要走全。
    罪名列清楚——‘无故旷朝、结党串联、以疏胁君’。
    三条,一条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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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鞅的眼睛亮了。
    “臣连夜草拟弹章。”
    “明日朝会,当廷宣读。”
    他转身就走,铁算盘珠子在身后叮当作响,像催命的算珠。
    两日后。
    和珅的联名疏文正式呈入。
    陆怀瑾在御书房拆开来看,从头到尾看完一遍,然后——
    留中不发。
    不是忘了。不是犹豫。
    是故意晾着。
    和珅等了三天,没等到批复。朝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第四天,和珅坐不住了。
    他再次联络那六人,拟了第二道联名疏。
    这一回措辞更烈——
    “陛下亲习武事,荒废朝政。”
    “日以桩功剑术为务,不问三省六部之政。”
    “此非天子所当为也。”
    奏折呈上来的当天下午,武德殿。
    和珅被传召入殿。
    他进殿的时候还是那副从容模样——大袖飘飘,步伐沉稳,脸上挂着礼部尚书特有的端庄微笑。
    但当他看见陆怀瑾案上摊开的那道疏文时,笑容凝固了。
    “跪下。”
    两个字。
    和珅的膝盖“咚”地砸在金砖上,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陆怀瑾拿起那道疏文,手指捏着一角,像捏着一张废纸。
    然后——
    掷了出去。
    纸页在空中翻飞,“啪”的一声糊在和珅脸上。
    “你哪只眼看见朕荒废朝政。”
    和珅趴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
    陆怀瑾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砖垒在和珅的脊梁上。
    “朕每日批阅奏折至三更。桩练至五更。”
    “辰时早朝。午时理政。酉时审案。亥时接报。”
    “你说朕荒废?”
    他走到和珅面前,低头。
    “睁开你的眼睛,告诉朕——朕哪一刻荒废了。”
    和珅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嘴唇翕动了两下。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
    “退下。”
    和珅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
    官袍的前襟沾了金砖上的灰,狼狈不堪。
    他躬着身退出大殿,脚步踉跄,像被抽了脊梁。
    当日傍晚。
    椒房殿。
    云浅浅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沓纸。
    玲珑站在旁边,
    “罢朝的事,我听说了。”云浅浅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意,“和珅那帮人,不光是在朝堂上闹。”
    “账上的手脚更多。”
    她把那沓纸推到桌上。
    “这是和珅家族在长安的盐引商铺账目。玲珑调来的。”
    陆怀瑾坐下来看。
    云浅浅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和珅长子和瑞昌,名下三间铺面——‘瑞丰盐号’‘瑞祥杂货’‘瑞隆布庄’。”
    “近半年的进货渠道,三家铺面都跟同一批供应商有往来。”
    她又翻出一页,两张纸并排放着。
    “而这批供应商——跟登州海商的进出港记录重合。”
    陆怀瑾的目光从两页纸之间扫过。
    “进货时间、船只编号、报税记录——全对得上。”
    云浅浅把笔搁下,抬头看着他。
    “表面上是正经买卖。
    但同一批货、同一条船、同一份商引——同时供应给三个铺面,分散报税。“
    “这是典型的拆单避税。”
    “而且——”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如果这批货里夹带了不该有的东西呢。”
    陆怀瑾沉默了三息。
    “查。”
    “玲珑已经在查了。”云浅浅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铺面的伙计、账房、管事——逐个过。”
    “影子。”
    窗外传来极轻的应声。
    “并线追查。”陆怀瑾的声音冷得像铁,“和珅与影楼之间,是否有间接往来。”
    “从盐引入手。从海商入手。从铺面的银钱流水入手。”
    “是。”
    “典韦。”
    铁塔般的身影从暗处闪出。
    “明日加强宫门守卫。”
    “凡罢朝官员入朝者——准进,不准出。”
    典韦抱拳:“何时放行。”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双眼睛平静如水,但典韦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寒光。
    “等廷杖之后。”
    次日。天未亮。
    含元殿外的白玉台阶上,晨露未干。
    商鞅一身墨色官袍立在殿门外,怀里抱着一卷弹章,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殿门内,文武百官陆续列队。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频频回头望向殿外——
    和珅的位置,空着。
    他身后那六个位置,也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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