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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殿试之前无宁日,一份策论动朝堂(第1/2页)
第192章殿试之前无宁日,一份策论动朝堂
笔锋落纸,第一个字是“臣”。
墨迹晕开,陆怀瑾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停。
窗外阳光挪过屋脊,从东边移到西边,他伏在案前,一动不动。
翁一进来送了三次饭。
前两次原封不动端走,第三次他壮着胆子劝了一句:“公子,您好歹吃两口。”
陆怀瑾头也不抬:“放下。”
翁一将粥碗搁在桌角,又退了出去。
院门从里面栓着,外面的禁军进不来,里面的陆怀瑾也出不去。
这座宅子,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陆怀瑾在写,却不是在写策论。
殿试不需要准备。
他经历过的考试太多了,高考、研究生、博士,哪一次不是熬出来的?
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早刻进了骨头里。
这次不一样。
皇帝要看的不是学问,是态度。
那张空白圣旨就是明证——你可以活,也可以死,全看你如何表态。
笔尖在纸上停顿。
陆怀瑾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桌角那卷明黄的绢帛上。
空白的。
什么都没写。
真正的旨意,要等他殿试之后,由皇帝亲自填写。
填什么?
填他陆怀瑾是忠是奸,是能臣是废物,是栋梁还是弃子。
一切都悬着。
陆怀瑾重新提笔,这次写得极慢,每一笔都经过斟酌。
他在写另一份东西,不是给皇帝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梳理思路。
理清脉络。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一根根理顺,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从临安到京城,从盐铁弊案到军械走私,从王博到张维之,再到那个看不见的幕后主使。
这条线,他已经摸到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三成,藏在金銮殿上,藏在皇帝的眼里。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三成挖出来。
或者,让皇帝主动亮给他看。
窗外,日头渐渐西沉。
暮色从墙根爬上屋檐,将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陆怀瑾搁下笔,将写满字的纸一页页叠好,塞进书案的暗格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远处,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是撒在黑幕上的碎金。
那些灯火背后,有人在为明日的殿试谋划,有人在盯着这座宅子,有人希望他死,有人希望他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日,金銮殿上,他必须赢。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承诺。
只为那个在临安城外,救了他一命的女人。
陆怀瑾缓缓合上窗户,转身走向床榻。
他没有脱衣,就这么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皇帝的话。
“朕不问你的过去。”
“只看你的将来。”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远处,更鼓敲过三声。
夜深了。
明日,他将踏上那座金銮殿。
明日,他将面对满朝文武。
明日,他将回答那个问题。
你是谁。
陆怀瑾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更鼓又敲了四下。
陆怀瑾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窗外天色已亮,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纹。
他愣了一瞬,随即苦笑。
居然睡着了。
昨晚想得太多,本以为会彻夜难眠,没想到反倒睡得踏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走到脸盆架前,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公子!”
翁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
陆怀瑾擦干脸上的水渍,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院子里站着两个太监,一老一少,都穿着青色的宫服,手里捧着托盘。
老太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陆会元,陛下有旨,命您辰时入宫,参加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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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贡士服,请您更衣。“
陆怀瑾接过托盘,上面叠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裳——青色圆领袍,乌纱帽,皂靴。
他点了点头:“有劳公公。”
老太监又道:“车驾已在门外等候,会元更衣后,请随奴婢入宫。”
说完,两个太监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陆怀瑾捧着托盘走回屋内,将衣裳一件件展开。
贡士服的料子很好,触手光滑,针脚细密。
他换上衣袍,系好腰带,戴上乌纱帽,最后套上皂靴。
铜镜里映出一个陌生的自己。
青色的袍子衬得他面容清俊,乌纱帽压在额前,多了几分肃穆之气。
陆怀瑾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想起在现代时,每次答辩前都会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练习自信的姿态,练习从容不迫的语气。
那些技巧,在今天毫无用处。
今天,他要面对的不是几个评委,是整个大夏王朝最顶尖的一群人。
皇帝、太子、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翰林院学士……
每一个人都是人精,每一个人都在盯着他,等着挑他的错,等着看他出丑,等着把他踩下去。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出。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翁一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他出来,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我又不是去上刑场。”
翁一使劲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陆怀瑾没有再说什么,迈步朝院门走去。
门外,禁军依旧站得笔直,盔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一辆青幔马车停在门前,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等候。
老太监上前掀开车帘:“陆会元,请上车。”
陆怀瑾踩着脚凳,弯腰钻进车厢。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厢内陈设简单,却干净。
座位上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茶还冒着热气。
陆怀瑾没有碰,只是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身微微一震,开始移动。
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陆怀瑾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少,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消息灵通的早已经知道了今日殿试的事,都想来看看那个让天子亲自出面保下的会元,到底长什么样。
陆怀瑾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人群的议论声隔着车帘传进来,嗡嗡嗡的,听不真切,却让人莫名烦躁。
“公子。”
车外传来老太监的声音。
“快到宫门了,请公子做好准备。”
陆怀瑾睁开眼,直起身子,整了整衣冠。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掀开,晨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老太监站在车旁,躬身道:“陆会元,到了。”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迈步下车。
眼前,巍峨的宫门在晨曦中矗立,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宫门前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今日参加殿试的贡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见陆怀瑾下车,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有忌惮。
陆怀瑾没有理会,径直朝宫门走去。
守门的禁军拦住了他,核验了腰牌和文书,才放他进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拐过几道宫墙,终于来到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绯红的官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太和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悬,御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陆怀瑾站在广场上,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大殿。
殿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握了握袖中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钟响。
悠长的钟声从太和殿的方向传来,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宫门缓缓合拢。
殿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