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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89章师生离心(第1/2页)
“殿下,你扪心自问,你如今所为,与当年你七皇叔有何区别?!为君者,首先是君子。失了这份君子之心,纵使夺得天下,也不过是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檀香细烟笔直上升。
段知安最后一句,直刺宁祉心底。
可何为君子之心?
君子如何又能坐稳皇位?
七皇叔若是再狠心一点,便不会被父皇射杀在围猎场。
身处漩涡,若一味拘泥于手段是否光洁,只会被吞没得尸骨无存。
他设计绑架姜娩,却也救了她,不曾害任何人。
醉音楼的女子是为了生计自愿前来,他也给了高额的银子。
至于去清风竹庄的产棚,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他不曾逼迫,不曾刁难。
何错之有!
闻氏随意进出醉音楼,也是因为段知安曾说过要与闻氏交好。
至于私铸兵器,哪个高管权贵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如此看来,在段知安眼里,自己已然是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再怎么解释,也是多余了。
他抬起头,眼中覆上一层坚硬的寒冰。
“老师今日所言,学生铭记。这君子之道,学生......无话可说。”
段知安看着他眼中决绝的冷光,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碎裂了。
“既如此,我便不多言了。殿下......请便。”
说完,宁祉躬身一礼,决然转身,大步走出了清心殿。
他走得很快,心却沉坠如铁。
方才的对话字字句句仍在脑中轰鸣。
愤怒后便是后怕......
那些他掩埋的晦暗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坠落。
而执剑之人,就是他曾视若灯塔的段知安。
他不再是可以全心信赖的师长。
而成了一个手握他致命旧疮的人,随时可以将他推进深渊。
他的心很乱。
换做旁人他定会想办法除掉。
可那不是旁人,是从小就陪在他身边的太师。
宫道风大,宁祉叫退了歩辇独自行走。
诺大的皇宫,经过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抬头直视他。
他一个人从南走到北,冷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滞重的阴云。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宁昶的院外。
这位三皇弟,最近被父皇接回宫中用以制衡他。
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浅,只知道他母妃不受宠爱,体弱多病,自幼养在潢川。
宁祉从未去看过他。
既已到此,便看看吧。
院内,宁昶披着件半旧的狐皮大氅,独自坐在石凳上,对着一盆炭火出神。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身形单薄。
“天寒,怎不进屋?”宁祉走上前。
宁昶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皇兄?”他忙起身行礼,“此处简陋,不知皇兄驾临......”
“路过,顺道看看你。”宁祉摆手,“身子既弱,更该当心。”
“谢皇兄关心。我也是在屋里闷得慌,才出来坐坐。”宁昶笑了笑,转头吩咐内侍,“快给皇兄上茶。”
宁祉坐下,看到他手边散着几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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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拿起一册,竟是《治平要略》。
段知安早年也曾亲自将此书给他,字句批注,极尽心血。
他翻开看了几页,这上面的批准就是当年他看的那些。
宁昶窘迫地笑了笑:“这是太师着人送来的,兴许是觉得自己平日答不上父皇问话,在朝臣面前丢了皇家颜面,才让我多看看。只是这些道理着实难懂,我正苦恼不已。”
宁祉放下书:“多看,自会领悟其中诀窍。”
“我不如皇兄聪慧。”宁昶摇头苦笑,“这些书也就当个摆设了。”
又闲谈几句,宁祉便起身离去。
走出院门,他脸上残存的温和顷刻消散。
段知安竟把他当年学的那些东西,送到了宁昶这里。
原来自己若不按他的道而行,他手中还有别的棋子。
他能扶持他成储君,自然也能扶持其他人。
段知安若跟他不在一个阵营,那便是......敌人。
他从未想过他们有一天会成为对立面。
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风更冷了。
宁祉拢了拢衣袖,快步往太子宫走去。
*
刚到宫门外,看到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远远听到一声呼唤:“表哥!”
随后迟钰提着裙子小跑过来。
“表妹怎么来了?”
迟钰噘着嘴说:“表哥回宫都不提前通传一声,我方才听姑母说了才知道。”
她拿起一只精巧的食盒:“我特意让人备了几样你爱吃的菜,正想与你一同用午膳呢。”
这才注意已到了膳食。
他今日出门急,还未交代下人送膳,姜娩现在肯定饿坏了。
“有劳表妹费心。只是孤眼下还有些急务需处理。”
说罢,不等迟钰回应,便从她身侧走过。
迟钰脸上的笑意凝住,小声嘟囔道:“不是说好回宫后便着手安排婚事么?怎么提都不提一句......”
身旁侍女低声劝慰:“小姐莫急,皇后娘娘说殿下公务未毕,许是当真一时顾不上,您早晚您都是太子妃的。”
迟钰听了这才转身:“罢了,我们回去。”
宁祉一路疾行,往姜娩屋子走去。
他匆忙推门,看到她正坐在桌边小口吃饭,神色安然。
“殿下?”姜娩抬眼,“殿下吃过了吗?”
她指了指桌上的几样小菜:“这是高义吩咐人送来的,味道很好。”
宁祉松了口气:“爱吃什么明日叫人多做些。”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好吃,殿下也来尝尝。”
她语气轻松,眼眸清澈。
宁祉紧绷了一日的弦,蓦地松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柔和下来:“慢些吃,不必急。”
宁祉其实并不觉饿,但此刻看着她,竟也觉得有些胃口。
这一方小小天地,隔绝了外间的所有风雨算计。
一顿简单的午膳,竟比任何珍馐都更令人心安。
至少在她面前,他暂时可以只是宁祉。
而不是那个需要步步为营、与师长离心、被各方凝视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