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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唐三苟活，疯了的玉小刚拖着人棍往海边爬
荒漠的风沙刮了三天三夜。
唐昊背着唐三走了整整七十里路，终于在一片乾涸的河床旁边停了下来。
唐三趴在唐昊背上，嘴唇裂得跟树皮一样，半只耳朵上的伤口结了层黑色的血痂。
「爹，放我下来歇会儿。
唐昊把他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唐三的右手撑着石面，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着，跟个破布袋差不多。
一条右臂。
没腿。
没左臂。
半只耳朵。
这就是曾经的双生武魂天才丶唐门少主现在的全部配置。
「水。」
唐昊从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凑到唐三嘴边。
水囊里只剩下小半囊水了。
唐三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法擦。
「爹，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唐昊竖起耳朵。
风声。
沙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幻听了，这荒漠方圆百里没有人烟。」
「不是————」
唐三的右手指了指河床的另一头。
「那边。」
唐昊皱眉，灵力外放探了探。
还真有动静。
一个活物，正从河床下游的方向慢慢靠过来。
速度很慢。
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唐昊握紧了昊天锤，把唐三往身后挡了挡。
一分钟后。
河床的拐弯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在地上爬。
衣服烂得跟抹布一样，头发打成了结，脸上全是灰和泥，嘴里在嘟嘟囔囔念个不停。
唐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因为他认出了这个人。
玉小刚。
曾经的大师。
曾经的理论派宗师。
现在是一个彻底疯掉的废人。
玉小刚的双腿还在，但走路的姿势完全不对。
他在爬。
四肢着地，跟条虫子一样在河床的碎石上往前拱。
嘴里一直在念。
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海神之光————海神岛————海神之光————海神岛————」
唐昊愣住了。
唐三也愣住了。
「老师？」
唐三的声音从唐昊身后传出来。
玉小刚停了。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正常人类该有的表情。
双眼浑浊，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条乾涸的涎水痕迹，面颊凹陷得能看到颧骨的形状。
但他的嘴还在动。
「海神之光————海神岛————」
唐三的右手攥紧了石头，声音发颤：「老师！我是唐三啊！你看看我！当年在诺丁学院，你教我武魂理论，教我控制魂力，你忘了吗？」
玉小刚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南方。唐昊叹了口气，低声道：「三儿，别喊了，他的意识已经彻底乱了，只记得这两句了。」
唐三摇头，眼眶泛红：「不可能！老师那么厉害，他只是暂时糊涂了！他说的海神之光能重塑一切，一定是真的！爹，我们必须带上他，就算他疯了，我也不能丢下他！」
唐昊沉默片刻，看着儿子眼中的执念，终究点了点头：「好，带上他，但你得答应我，路上不许再激动，你的伤口禁不起折腾。」
唐三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乾涸的石头上：「我答应你！爹，只要能拿到海神传承，我一定好好养伤，一定报仇！」
玉小刚从唐昊的手臂底下钻了过去，继续往前爬。
他的膝盖已经磨破了，小腿上全是擦伤和血痕，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一直爬到唐三跟前。
停了。
玉小刚抬头，两只浑浊的眼珠子对上了唐三。
「海神之光————」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了个方向。
南方。
「海神岛————」
唐三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盯着玉小刚的手指。
南方。
海神岛在南方。
海神传承在南方。
「老师，你说的海神之光，是海神传承？」
玉小刚没有回答，嘴里继续机械地重复着。
「海神之光————能重塑————重塑一切————海神岛————」
唐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重塑一切。
胳膊能重塑。
腿能重塑。
武魂能重塑。
他所有失去的东西，都能重塑。
「爹！」
唐三扭头看唐昊。
「老师他—他在给我指路！」
唐昊蹲下来，凑近玉小刚看了看。
这人眼神空洞，意识完全不在线，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说实在的，跟寺庙里那种只会念经的木鱼和尚没啥区别。
「三儿，他疯了，你确定他说的靠谱？」
「靠谱！」
唐三的语气急切得变了调。
「爹，我前世看过古籍，海神传承确实在南方深海的海神岛上！」
「老师他虽然疯了，但他以前博览群书，脑子里装了几百部古籍的内容，这些信息刻在他的潜意识里了！」
「他不是在胡说他是在复述古籍上的记载！」
唐昊沉默了。
他不了解什么古籍，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唐三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不光是身体上的。
精神也快断了。
如果不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孩子可能撑不过下个月。
海神传承————
唐昊想了想。
「行，去。」
唐三的右手重重拍在石头上。
「爹，你把老师也带上。」
「带他干嘛？多个累赘。」
「他救过我。」
唐三盯着地上还在爬的玉小刚。
「当年在诺丁学院，他是第一个认可我武魂的人。」
「虽然后来他疯了，但他现在还在给我指路。」
「老天爷没放弃我。」
唐三的右手攥成拳。
「修罗传承没了，杀戮之都毁了，暗器废了，四肢废了三条。」
「但老天爷让玉小刚在这个时候出现，给我指了一条路。」
「这是天意！」
唐三的牙齿咬得咯嘣响。
「叶辰抢走了我的仙草，抢走了我的女人，抢走了我的修罗传承，砍断了我的腿，废掉了我的胳膊。」
「但他抢不走海神传承！」
「因为他不知道！」
唐三越说越激动，半只耳朵上的血痂都被震裂了，鲜血重新渗了出来。
「海神岛的位置在极南深海，千年来没有任何人类到达过！」
「古籍上的记载也只有只言片语，全天下知道海神传承的人不超过五个！」
「叶辰不可能知道！」
「他不可能！」
唐昊拍了拍唐三的肩膀。
「行了别嚷嚷了，伤口又裂了。」
「我不管！」
唐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
「爹，你现在就带我走！带上老师，往南方去！」
「到了瀚海城就能找到渡海的船。」
「只要我登上海神岛，拿到海神传承———」
「叶辰算个屁！」
「他儿子算个屁！」
「他那一窝子女人算个屁！」
「我唐三要让他跪在我面前叫爸爸！」
唐昊嘴角抽了一下。
叫爸爸这个目标有点离谱。
但这是唐三这半年来说过的最有精气神的话了。
「走吧。」
唐昊弯腰，一手提着唐三，一手拎着玉小刚的后领子，把这个还在地上爬的疯子也拽了起来。
玉小刚被拎起来之后也不挣扎，两条腿在空中晃荡着，嘴里的念叨没有停过。
「海神之光————海神岛————海神之光————」
唐昊把唐三甩到背上，右手夹着玉小刚，确认了一下南方的方位。
然后，封号斗罗巅峰的灵力全开，朝南方疾掠而去。
身后，荒漠的风沙渐渐将他们留下的痕迹掩埋乾净。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鸿蒙学院别院。
叶辰盘坐在院中的灵石堆上，身周三十六颗上品灵石排列成阵，灵气漩涡缓缓流转。
他正在用大挪移术赶路之前，先做最后一轮感应。
因果线。
修仙者可以通过因果律感知与自己有重大纠葛之人的生死状态。
叶辰闭着双目，指尖掐了个诀。
一条极细的灰色线从虚空中浮现。
还在。
没断。
这条因果线的另一端，连着唐三。
「还活着啊。」
叶辰睁开眼。
宁荣荣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谁还活着？」
「唐三。」
宁荣荣把碗往叶辰面前一怼。
「你出发之前还惦记他呢？喝你的羹。」
叶辰接过碗，喝了一口。
「不是惦记，是确认。」
「因果线还连着，说明这小子还没咽气。」
宁荣荣撇嘴。
「一条胳膊的人棍能翻出什么花来？」
「你可别小瞧主角命硬这件事。」
叶辰把碗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条因果线不但没断，反而比三天前粗了。」
宁荣荣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又找到新的机缘线索了。」
叶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方向——南方。」
宁荣荣的脸色变了。
「海神岛？」
「十有八九。」
叶辰从须弥空间戒里掏出那张海神岛海图，抖了抖。
「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但他确实在往南方移动。」
「速度还不慢，应该是唐昊在背他。」
宁荣荣叉腰。
「那你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啊！」
「急什么。」
叶辰把海图收起来。
「他就算跑断腿哦对，他没腿了就算唐昊跑断腿，从北方荒漠到南方瀚海城也得半个月。」
「海神岛在深海千里之外，没有特殊手段根本到不了。」
「而我有大挪移术。」
「他爬半个月的路，我一个呼吸就到了。」
朱竹清这时抱着一个孩子走出来，冷冷开口：「别太自负，波塞西毕竟是海神守护者，修为深不可测，你若大意，反而会出岔子。」
叶辰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孩子的头：「放心，我心里有数，波塞西再强，也挡不住我的造化真元，何况我还有空间法则碎片，真打不过也能瞬移跑路。」
胡列娜也扶着小腹出来，轻声叮嘱：「不管怎么样，都要平安回来，别让我们担心，还有，别真的带波塞西回来，荣荣姐已经够生气了。」
叶辰挑眉：「放心，我对老女人没兴趣，波塞西活了几百年，估计都能当我祖宗了。」
宁荣荣白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上次谁把千仞雪带回来的？」
叶辰乾咳一声，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贫了，明天一早准时出发，保证把海神传承带回来，顺便给你们带深海灵珠补身子。」
小舞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叶辰！」
「嗯？
」
「那条因果线还在？」
「在。」
「唐三往哪儿跑？」
「南方，海神岛方向。」
小舞嗤了一声。
「他都那样了还不消停？」
「蟑螂命硬嘛。」
叶辰走到窗前，伸手捏了捏小舞的脸。
「不过没关系，蟑螂爬得再快，也跑不过拖鞋。」
「我就是那只拖鞋。」
小舞把他的手拍开。
「那你去把他拍死啊，还留着过年？」
「不急。」
叶辰靠在窗框上。
「让他爬到海神岛门口。」
「让他满怀希望地踏上那座岛。」
「让他以为老天终于眷顾他了。」
「然后」
叶辰抬手，做了一个掐灭菸头的动作。
「让他亲眼看到，海神传承的位置上，插着一面鸿蒙学院的旗子。」
小舞呆了一下。
然后噗嗤笑了。
「你可真是」」
「爹！」
叶鸿蒙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
十七岁的少年抱着一沓灵石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三那个废物还在爬？」
「还在。」
「要不要我飞过去把他路上踩死？省事。」
叶辰摇头。
「没意思，踩死一个人棍有什么成就感？」
「让他爬到终点再死，这叫艺术。」
叶鸿蒙想了想。
「行吧，爹你说了算。」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爹，你去海神岛真的别带女人回来了，我妹幽冥说再多一个妈她名字都记不过来了」
。
叶辰：「.
「你爹我是去截胡的，不是去相亲的。」
叶鸿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
「嗯，上次去杀戮之都您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辰揉了揉太阳穴。
这臭小子随谁了这张嘴？
算了，不想了。
明天出发。
海神岛。
波塞西。
海神传承。
唐三最后的救命稻草。
叶辰回屋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
那条灰色的因果线还在虚空中微微颤动，连接着千里之外一个正趴在封号斗罗背上拼命赶路的残疾人。
爬吧。
爬到海神岛。
他会让唐三看到这辈子最绝望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