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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政阳坐在那张椅子上，手指捏着杯沿，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他看了一眼陆战野，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便装男人，最后低下头，喉咙里滚了一下。
“七年前的事，确实是我经手的。”
这话一出口，会客厅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陆战野没说话，只是往椅背上一靠，手臂搭在扶手上，眼神冷得像刀子。
韩政阳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但这件事不是我主导的，我只是做了一部分法律架构的工作，真正策划的人是钟卫平。”
“钟卫平？”
陆战野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早就查到了，只是没想到韩政阳这么快就把他抖出来。
“对，就是他，当时他在恒信集团做副总，手里掌着不少实权，他找到我，说有个大项目要做，需要我帮忙设计一套离岸架构。”
韩政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跟我说，叶家那边有笔资产要转移出去，需要通过海外信托走一遍，问我能不能做。”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就是正常的税务筹划，这种事我做了几十年了，手法熟得很。”
陆战野冷笑了一声。
“韩律师，你在法律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是正常筹划，什么是洗钱，你心里没数？”
韩政阳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白了一截。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我知道那笔钱不干净，但钟卫平给的价格太高了，两千八百万，我……我当时鬼迷心窍。”
陆战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韩政阳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红。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根本不是叶家的资产转移，是钟卫平和沈修仁他们联手做的局，他们把叶家的账做了手脚，然后把钱洗出去，再栽赃到叶老爷子头上。”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家已经出事了，我想过报警，但我自己也参与了，一旦查下来我也跑不掉。”
他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我没办法，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活得很难受，每次看到叶时初的新闻，我心里就……”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陆战野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你活得难不难受跟我没关系，我只要知道，钟卫平和沈修仁之外，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韩政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还有……还有白鹤。”
“白鹤是谁？”
陆战野的眼神一下子就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韩政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钟卫平从来没跟我说过，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所有的指令都是他下的，钟卫平和沈修仁都是按他的意思办事。”
陆战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像是在撒谎。
“那白鹤基金会呢？这个你总知道吧？”
韩政阳点了点头。
“知道，那个基金会就是白鹤的钱袋子，表面上是做慈善，实际上是用来洗钱和转移资产的，我帮他们设计过好几套架构。”
“除了叶家那次，你还帮他们做过什么？”
韩政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
“海城这几年有不少企业被并购，其中至少有四家是白鹤基金会背后操作的，他们先把目标公司的账做乱，然后低价收购，再转手卖出去。”
陆战野听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这些公司的名单，你能给我吗？”
韩政阳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你保证，我说了这些之后，你能帮我争取从轻处理。”
陆战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韩律师，你知道叶时初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韩政阳一愣，没接话。
陆战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爸被冤枉，公司被查封，家里的资产全部被冻结，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扛着几千万的债务，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了七年。”
“这七年里，她没有求过任何人，没有哭过一次，就这么一步一步把恒信重新做起来。”
韩政阳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陆战野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你说你这些年活得很难受？那她呢？她该找谁去要这七年的公道？”
韩政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战野直起身，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夹。
“从轻处理的事，我不能给你保证，但我可以把你今天说的这些如实转达给经侦那边，至于最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韩政阳抬起头看着他。
陆战野侧过脸，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叶时初是我老婆，你是她妈的表哥，按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舅舅，但这话我没法替你跟她说。”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就自己找个机会，当面跟她说清楚。”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那两个便装男人跟了上来。
韩政阳一个人坐在会客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陆战野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A发来消息。
“老板，韩政阳说的那四家公司的名单我查到了，其中有一家现在还在运营，法人是个叫林清河的，这人跟钟卫平是老相识。”
陆战野看着这条消息，眼神沉了下来。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叶时初应该快下班了。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叶时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但语气还是挺轻松的。
“忙完了？”
“嗯，刚开完会，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呢。”
陆战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
“我去接你，顺便把晚饭带上，你想吃什么？”
叶时初笑了一声。
“不是说好红烧排骨和糖醋小黄鱼吗？你该不会忘了吧？”
陆战野也跟着笑了。
“没忘，我现在就去买，你在楼下等我。”
挂了电话，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往恒信大楼的方向去。
路上他又看了一眼A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林清河这个名字，他得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