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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了?”
“还有时间,”越颐宁将日录簿塞回怀中,眼底闪过?一丝粼粼波光,“而且我刚才在铜鞘库里也听到了些?有意思的事儿,算是有了新的线索。”
“瑶瑶,我们出发吧,看看去二楼的路怎么走。”
无论是先前在中庭遇到的六个工匠,还是在铜鞘库里碰见的那两个人,都提到了金禄这个名字。越颐宁事先查过?铸币厂里调遣管事的官员名单,确实有一名主事的名字叫金禄,因为“金”这个姓氏,越颐宁对他有些?印象。
越颐宁当时查到的名单里,金禄并非是官职最高的那个,所在的岗位也不算很有实权。但如今,从那些?人的议论中能看出,金禄才是在铸币厂里拥有最大话语权的官员,而他之所以能位卑而权重,显然与?现任城主金远休密切相关?。
越颐宁想的还要更黑暗一些?——也许这就是金远休刻意安排的结果。若是金氏子?弟位高权重,难免受人非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长久以往便会埋下忧患。
可如果是像现在这样,只安排一个不起眼的职位,再通过?暗地里的运作让实际的权力捏在同族人手中,便能掩人耳目地达到他完全操控铸币厂的目的。
她记得,那两个人说?金禄在二楼,说?明二楼不是冶炼铜铁之处,而是官员办公的场所。说?不定她能在那里找到更多有关?金氏贪腐的强有力的物证。
“……大人,这绝非是我信口雌黄,是确有此事!”
越颐宁和符瑶二人顺着木梯拾阶而上?,恰好听见楼上?传来的人声,似乎是在焦急地辩解着什么。越颐宁眯了眯眼,催促了一声:“瑶瑶,我们快些?走。”
偌大的二楼门廊狭窄,只有尽头一件屋门紧闭的房间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越颐宁和符瑶走到门边,却发现门口有守卫把守,无法再接近了。
.......这咋办?
符瑶指了指头顶,朝越颐宁投去一个期待的眼神。
越颐宁:“.......”
她说?:“不。”
符瑶鼓励她:“小姐,我们从上?面的房梁过?去,你别怕,我扶着你的腰跳上?去。”
越颐宁:“......我不怕,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跳不上?去。”
在符瑶的再三哀求下,越颐宁终于?同意让她试试。俩人绕到了守卫看不见的拐角,符瑶把手揽在她腰上?,足尖一点地便带着越颐宁跳了起来,轻巧地跃上?了房梁。
越颐宁:“哇塞,我飞起来了!!”
符瑶:“小姐你小声一点!”
俩人轻手轻脚地从房梁上?方一路来到门边,此时屋内的情况终于?一览无余。只见上?首的书案后坐着个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正捻着胡须,屋内四角和门前各站着一名佩刀的侍卫,而屋内跪在正中央的背影略显佝偻,看穿着的粗布短衫,似乎是在厂里工作的工匠。
跪在地上?的男子?声音嘶哑,割破了寂静,像熔炉里爆裂的铜渣,“请大人明鉴,这些?日子?往熔炉里倾倒的,不是什么能生铜的稀有金属,而是青淮产出的白铅!”
越颐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打?了个手势,让符瑶就停在此处,不要再动作。
铸币厂主事金禄瘦长的身影被?灯光拓在门纸上?,如同一只正在吐着芯子?的蛇。听了这话,他并不作声,而是用眼神示意老匠继续说?下去。
地上?跪着的老匠面色一喜,连忙继续说?:“这青淮产的白铅与?一般的铅料不同,色泽和质地都更像白银,时常被?人认错,若非青淮是我夫人的故乡,而我又恰巧在她那儿见过?这种?材质的小玩意,我也无法认出来。”
“大人,这白铅就是铅而已,不可能生成铜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站在金禄一旁的小吏尖声质问:“既然你一直知道?这是铅料,为何?之前不说??”
老匠急切道?:“我之前不是负责验料的,今日是替了老刘的班,亲眼见过?了未熔铸前的原料,这才能确定那所谓的稀有金属是铅!”
“如若这些?倒进?熔炉里的金属都是白铅,那这半年来产出的铜钱里含的铅就超标了,铜钱不足克重,铜铅比例也绝对不符合朝廷的规制!若是朝廷派人来查......”
金禄摆了摆手,突然打?断了老匠的话:“这些?话你事先可有和别人议论过??”
老匠愣了愣:“回大人,不曾。”
“那就好。若是你大张旗鼓地张扬,可就把我们害惨了。”金禄开口了,声音也似蛇身一般粘腻,“张铁锤,你可不要忘了,你祖上?三代都是吃铸币厂给的饭才能活到今天。”
“是,大人,正因如此!”跪在地上?的张铁锤焦急昂头,“不瞒大人所说?,我父亲就是昌泰三十年走的,那时我正年轻,亲眼目睹了‘铜铅之变’是如何?发生的,又是如何?引发了昌泰末年的大暴乱......滥发铅钱终有一天会殃及百姓,祸及朝政,绝非一桩小事!”
金禄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地喝着侍卫端上?来的茶水,火光投影出他头上?的乌纱帽,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面东墙。
他不慌不忙,甚至还能面露微笑:“你说?的我都知道?。本?官不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么?”
越颐宁垂着眼看下面的动静。屋梁上?一片漆黑,她的身体?和长发都浸染在黑暗之中,唯有朝向底下的一张脸映着灿然光亮,衬得她温柔秀美的脸庞愈发熠熠生辉,如同一尊镀了薄金的菩萨。
金禄说?:“我记得,你家中孩子?挺多的吧?”
铜灯台突然爆出火星,张铁锤的瞳孔里倒映着坠落的火点,他看着金禄发愣:“什么.......”
“这事呢,你就烂在肚子?里,别到处去说?,我保证你什么事也不会有,后面我会再给你一笔钱,”金禄说?了个数目,看到张铁锤的表情变化了,满意地点点头,“这笔钱足够你一家人过?上?不错的生活了。老张你呢,也别担心,就继续在厂里好好干,毕竟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厂里少不了你呀。”
张铁锤隐隐听懂了金禄话里的含义,但他有些?难以置信:“这是说?.......让我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这......”张铁锤显然经历了一番思想上?的挣扎,他最终低下头去,“大人,这我不能答应。”
金禄并不意外,“哦,为何??”
“......大人,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张铁锤闭了闭眼,睁开的眼睛通红,“您有所不知,我、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铅钱引发的暴乱,死于?市集哄抢米粮的踩踏之中......”
青瓷盏被?人凭空掷来,径直砸碎在张铁锤跪着的膝盖跟前,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