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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艺展示的余韵还没散，殿内依旧笑语喧哗。
贵妃端坐在上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第二排中央的空席。
薛科没来，她筹谋许久的赐婚落了空，可满殿的棋子，总不能因为一颗落空就全数弃用。
她放下茶盏，目光移向女眷席前排那道月白身影。
颐和郡主正侧头和李云姝说话，眉眼温和，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贵妃眸光微沉，笑意深了几分，却透着冷意。
她刚听闻薛科与郡主私下有往来，即便没有实证，也宁可防患未然。
“婉心。”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姑母前几日还念叨，你今年十九了，这年纪不定亲，怕是要耽误了。”
颐和郡主脸上的笑意顿住，心头一沉，依旧从容起身，敛衽半蹲行礼：“回娘娘，臣女今年十九。”
“十九正是好年纪。”贵妃含笑点头，语气听似关切，“皇后素来疼你，本宫也把你当自家孩子看，你的婚事，可定下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变。几位夫人互递眼色，暗自揣测。
皇后与贵妃本就面和心不和，贵妃怎会突然过问郡主的婚事？
李云姝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皱起眉头，抬眼看向男宾席的谢行舟。
他端坐不动，只眉心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两人目光对上，都看懂了彼此的心思：贵妃这是要拿郡主的婚事做文章，断薛科的念想。
“回娘娘，臣女尚未定亲。”颐和郡主垂着眼，语气平稳，听不出慌乱。
“那正好。”贵妃笑意更浓，目光扫过满席年轻公子，“今日京中才俊都在，正好给你相看。”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婉心，你瞧瞧，殿中可有中意的人？”
殿内落针可闻，颐和郡主袖中的手攥紧，正要开口，贵妃已转头看向皇上，笑着说道：“皇上，婉心是皇后的心头肉，婚事自然要慎重。今日各家公子都在，不如让他们展露本事，也好让婉心挑选。”
皇上端着酒盏，看了贵妃一眼：“爱妃倒是上心。”
“臣妾也是替皇后分忧。”贵妃语气温婉，滴水不漏，“婉心这孩子，臣妾看着长大，自然盼她有个好归宿。”
李文鸢坐在席间，眼底闪过快意。姨母这招高明，趁着皇后不在，故意拿捏郡主。
她指尖轻叩茶盏，等着看戏。
苏念雪垂着头，指尖捻着帕子，神色复杂。
陆青青急红了眼，攥着李云姝的手微微发抖，压着声音道：“云姝姐姐，贵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郡主姐姐……”
李云姝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男宾席上，众人神色各异：威远侯府二公子坐直身子，频频看向郡主，面露跃跃欲试；英国公嫡长孙端坐不动，神色平淡；永宁侯世子捧着茶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瑞亲王摇着折扇，眼神玩味，看着殿中这场暗斗。
谢行舟眉心微蹙，看向瑞亲王，对方只摇扇看戏，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力道稍重又收回，与李云姝对视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切勿轻举妄动。
颐和郡主立在殿中，脊背挺直，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贵妃又笑着摆手：“罢了，女儿家脸皮薄，当众说这些难免难为情。”
她看向男宾席，语气从容，“方才公子们还没来得及献艺，不如趁此机会展露一番，婉心只当看热闹，若是有合眼缘的，日后再议也不迟。”
这话听着周全，既不强逼赐婚，也不逼郡主表态，可满殿人都明白，贵妃这是要把郡主的婚事摆到明面上。
皇上看了看妩媚的赵贵妃笑道：“也好，朕也想看看京中年轻人的本事。”
郡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垂眸，指尖微颤，若是拒绝，便是抗旨；若是应下，便是默认这场当众相看，横竖都是两难。
李云姝心里也沉了下来。
她清楚贵妃的算计，薛科缺席，赐婚落空，贵妃不甘心，便要借着郡主的婚事施压。
陆青青急得眼眶发红，死死攥着李云姝的手。
满殿目光都落在郡主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郡主立在原地，声音平稳：“娘娘美意，臣女遵旨。”
短短几个字，她咬得极轻，指尖掐进掌心，强压着眼底的涩意。
贵妃笑意更深，正要开口，李云姝忽然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清朗有礼：“娘娘，臣妇有个提议。”
殿内目光齐齐转向她，众人都看得分明，谢少夫人这是想要要替郡主解围。
贵妃眸光微动，指尖摩挲着茶盏冰裂纹，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谢少夫人但说无妨。”
李云姝垂眸开口，字字斟酌：“臣妇听闻，今日既有公子要献艺，诸位姑娘方才也展露了才情，不如将男女两方才艺一并品评，由皇上和娘娘定夺高下，再添些彩头助兴，让寿宴更添雅趣。”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贵妃，又扫了身侧的郡主，温声补道，“臣妇方才与郡主仓促合奏，尚有不足，若能再看诸位公子献艺，也能长长见识，不负今日盛会。”
她没有直接推脱婚事，只以品评才艺、增设彩头为由，借着合奏的情分圆场，既给了贵妃台阶，又想把话题拉回宴饮本身，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殿内静了片刻，众人屏息等着贵妃回应，心知这一来一回，已是暗中交锋。
贵妃看着阶下的李云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又化为温婉笑意。
她怎会看不出这小妇人的心思，想轻易揭过婚事，未免太天真。
她缓缓放下茶盏，笑意不变，非但没有驳回，反倒顺着话头说：“谢少夫人心思通透，这个提议极好，既合时宜，又添雅兴，本宫准了。”
话音落下，贵妃目光扫过满席男宾，最终落在郡主身上，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既然评高下、赏头彩，彩头自然要相称。本宫做主，今日公子中才艺拔得头筹者，便是本宫认定的良才。郡主只管细看，若是对此人青眼有加，本宫便亲自做媒，向皇上请旨赐婚，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细碎议论。
李云姝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手心冒出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