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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汉武帝的用人之道(第1/2页)
汉初以来,朝廷的官僚体系基本被功臣勋贵和皇室姻亲所垄断。这种局面主要通过“任子”制度得以维系——即二千石以上的高官可以保举自己的子弟为官。这种制度虽然保证了统治阶层的稳定,却也导致了官僚队伍的固化和僵化,许多有才华但出身低微的人被排斥在权力体系之外。
汉武帝刘彻亲政后,深刻认识到这种用人制度的弊端。他胸怀“大一统”的宏伟蓝图,亟需一大批有真才实学、能锐意进取的人才来辅佐自己推行各项改革。因此,他打破了汉初以来的用人成规,不拘一格,唯才是举,构建了一套更加灵活和开放的人才选拔与任用体系。
一、打破门第,唯才是举:从寒门到朝堂的人才逆袭。
刘彻的用人方针,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彻底摒弃了出身和门第的限制。他认为,“有才而不肯尽用,与无才同”,因此,只要有真才实学,无论其出身多么低微,甚至曾经是敌对阵营的人,都可能被他发现并委以重任。
他于元封五年(前106年)颁布的《武帝求茂才异等诏》,便是这一用人思想的集中体现。诏书明确提出:“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这段话的核心意思是,要成就非凡的功业,必须依靠非凡的人才。就像有的马虽然桀骜不驯,却能日行千里;有的人虽然被世俗非议,却能建立功名。关键在于如何驾驭和使用他们。因此,他命令各州郡长官察举那些有特殊才能、可以担任将相或出使远方国家的人。这道诏书,如同一个响亮的号召,彻底打破了人才选拔的门第壁垒。
在刘彻提拔的人才中,出身寒微者比比皆是:
主父偃:早年穷困潦倒,游历于燕、赵、中山等诸侯国,均未得重用,甚至受到排挤。后来他西行入关,直接向汉武帝上书,阐述自己的政治见解,如“推恩令”等。汉武帝见其才华出众,当天就召见了他,拜为郎中,不久又迁为谒者、中郎、中大夫,一年内连升四级,成为汉武帝推行削藩政策的核心谋士。
卜式:原本是河南郡的一个普通牧民,以畜牧致富。当国家需要时,他多次主动捐献家产资助边防,其爱国精神和无私品格得到汉武帝的赏识。汉武帝起初想让他做官,他推辞了;后来又让他牧羊,他也做得非常出色。最终,卜式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成为“以商入仕”的典范。
公孙弘:出身贫寒,年轻时曾为狱吏,后因罪免职,不得不以放猪为生。直到四十多岁,他才开始学习《春秋》杂说。汉武帝即位后,广招贤良文学,公孙弘以六十岁高龄应召,因对策出色,被汉武帝看中。他为人谨慎,善于辩论,且生活节俭,最终官至丞相,封平津侯。他是西汉第一位以布衣身份拜相并封侯的人,极大地激励了天下读书人。
卫青、霍去病:这两位战功赫赫的名将,出身更是低下。卫青是平阳公主家的骑奴,其母卫媪是公主府的女仆;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同样出身卑微。但汉武帝发现了他们卓越的军事天赋,大胆提拔,委以重任。卫青七次出击匈奴,收复河朔、河套地区;霍去病六次出击匈奴,封狼居胥,战功彪炳。他们凭借自己的军功,不仅改变了个人和家族的命运,更成为汉武帝开疆拓土的得力干将。
金日磾:他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因父亲不降被杀,与母亲、弟弟一同沦为汉朝的官奴,被派到黄门养马。一次偶然的机会,汉武帝看到他身高八尺二寸,容貌威严,养的马又肥又壮,且言行举止异于常人,便当场提拔他为马监,后又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在汉武帝身边忠心耿耿,谨小慎微,从未有过过失,深得信任。汉武帝临终前,甚至任命他为顾命大臣,与霍光等人共同辅佐年幼的汉昭帝。一个匈奴俘虏最终能成为汉朝的托孤重臣,这在当时是难以想象的,也充分体现了汉武帝用人的魄力和胸襟。
正是因为这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方针,汉武帝一朝人才济济,形成了“汉之得人,于兹为盛”的局面。班固在《汉书》中也由衷赞叹,认为汉武帝时期所创造的业绩“后世莫及”,这与他麾下汇聚了一大批各方面的顶尖人才密不可分。
二、完善制度,广纳贤才:察举制的发展与成熟。
汉武帝的用人之道,并非仅仅依赖于帝王的个人眼光和偶然发现,更重要的是,他从制度层面进行了创新和完善,为人才的选拔提供了常态化、规范化的渠道,这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对察举制的大力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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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举制并非汉武帝首创,在汉文帝时期就已有雏形,但真正使其系统化、制度化,并成为汉代最主要的选官制度,则是在汉武帝时期。
多次下诏,广招贤良。
建元元年(前140年)十月,刚即位不久的汉武帝就下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这是他亲政后第一次大规模招揽人才。
元光元年(前134年)五月,他再次下诏,要求各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著名的思想家董仲舒就是在这次对策中,向汉武帝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得到了采纳。
元光五年(前130年),汉武帝又一次下诏举贤良,进一步扩大了人才选拔的范围。通过这一系列诏书,汉武帝向天下昭示了他求贤若渴的态度,也为朝廷选拔了如董仲舒、东方朔、公孙弘、严助等一大批优秀的政治人才和思想家。
确立岁举,孝廉成为核心。
元光元年(前134年)十一月,汉武帝下达了一道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诏书:“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这道诏书标志着察举制开始走向常态化和制度化。在此之前,察举多为临时下诏,而从这时起,要求各郡国每年都必须向中央举荐人才,“举孝廉”成为了一项固定的制度。
“孝”和“廉”是当时察举的两个核心标准。“孝”指孝敬父母、品行端正;“廉”指清正廉洁、克己奉公。起初是“举孝一人,举廉一人”,后来逐渐合并为“举孝廉一人”。被举荐的孝廉,经过考核后,一般会被授予郎官等职位,在中央或地方任职,然后根据其表现再逐步升迁。
这一制度的建立,为汉朝源源不断地输送了大量的基层官员和后备力量,也使得儒家所倡导的伦理道德标准与选官制度紧密结合起来,对后世的影响极为深远。
三、恩威并施,严苛驭下:具有其“性严峻”的另一面。
然而,汉武帝的用人之道并非只有“不拘一格”的宽容和“唯才是举”的慷慨,其“性严峻”的一面同样十分突出。他对官员的要求极为苛刻,赏罚分明,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无情。
在他看来,“有才而不肯尽用,与无才同”。因此,对于那些不称职、不作为,或者欺骗、辜负自己信任的官吏,他从不姑息,动辄加以严惩,甚至诛杀。
这种严苛的态度,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在位期间丞相的高死亡率。汉武帝在位五十四年间,前后任用了十三位丞相,其结局之惨,令人咋舌:
病死四人(如公孙弘、石庆)
因罪免职四人(如许昌、薛泽)
因罪自杀二人(如李蔡、庄青翟)
处死三人(如窦婴、田蚡虽死因复杂,但死后家族被清算;江充虽非丞相,但作为亲信大臣,也被处死)
丞相作为百官之首,其命运尚且如此,其他官员的处境可想而知。史书记载,当时许多官员因小过或被牵连而下狱处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时的名臣汲黯,性格耿直,敢于直言进谏。他曾为此劝谏汉武帝:“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并指出他重用酷吏,滥杀无辜,导致“天下谓陛下为任刀笔吏,陛下不可闻也”。
然而,汉武帝对汲黯的劝谏并不以为然。他虽然敬重汲黯的忠诚,但在驭下严苛这一点上,始终没有改变。
他认为,只有通过这种高压手段,才能确保官吏们对自己绝对忠诚,才能有效推行自己的各项政策,防止官员们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这种“恩威并施”的用人策略,一方面激励了许多有才能的人为了功名富贵而拼命效力,另一方面也在官僚队伍中造成了人人自危的紧张氛围。它既是汉武帝强化皇权的手段,也反映了其专制统治的残酷性。
总而言之,汉武帝刘彻的用人之道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他既有打破常规、唯才是举的雄才大略和宽广胸襟,也有通过完善制度来广纳贤才的政治远见;既有对功臣名将慷慨封赏的一面,也有对官员严苛无情、动辄诛杀的冷酷一面。正是这种充满矛盾和张力的用人策略,塑造了一个人才辈出又充满政治风险的时代,也为他实现其宏伟的政治目标提供了坚实的人才基础,同时也埋下了许多政治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