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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等待死亡的徐天然
毒不死心里顿时熨帖得不行。
那种感觉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热姜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震天响的音量,之前的拘谨在这句话里散了大半。
「你这小子,嘴还是这么甜!」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今天这一战,足以名留青史了!等回头我让人把今天的战报写在历史的记载上,让后辈弟子们都知道,你是有多厉害!」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其他几人也跟着起哄,有人拍大腿,有人吹口哨,气氛热得像过年。
季绝尘站在人群中,没有跟着大家一块欢呼,看着陆仁,眼中没有半分嫉妒,只有越燃越盛的战意与清晰的目标。
二叶骨衣站在离陆仁最近的位置,金发被风吹得有点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撩。
少年白发蓝眼丶眉眼带笑的模样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脸颊浮起两团淡粉色的红晕,眼底的骄傲和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却还要努力板着脸,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他没问题」的淡定表情。
可惜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上扬弧度出卖了她。
就在众人一阵庆祝欢喜的喧闹过后,叶骨衣忽然想起了什么,上前一步轻声问道:「陆仁,那徐天然那边,我们要怎么办?」
这话一出,周围忙碌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空气里轻松的气氛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
叶骨衣继续说,眉头微微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次圣灵教大举来犯,本就是他在背后纵容支持,想借刀杀人。
「那些邪魂师能在明都盘踞这么多年,没有皇室默许根本不可能。」
「我们这次虽然把圣灵教清乾净了,可根源还在徐天然身上,难道就这么放他回明都吗?日后他恐怕还会再生事端。」
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又一次汇聚到陆仁身上。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皱眉思考,毒不死摸着下巴没说话,但眼神里显然也是同一个意思。
斩草要除根。
陆仁抬眼望向明都的方向,湛蓝的双眼微微眯起。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慢悠悠地开口:「不急,先让他们跑着吧。」
他收回目光,随手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斗罗大陆就这么大,他徐天然就算躲进明都里,把皇宫防御全部封死,也一样跑不掉。」
众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纷纷了然。
脸上的紧张神色松了下来,有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是。
连神官都拦不住的人,一座凡俗的都城又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徐天然现在那些手忙脚乱的布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蚂蚁在暴雨前拼命往洞口搬土块,徒劳又可笑。
简单点说,徐天然所谓的挣扎,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斗罗大陆的天,从今天开始彻底变了。
站在这片新天地最顶端的人,是眼前这个十六岁,刚刚打完一天车轮战还在笑着跟大夥聊天的少年。
「接下来,就是该整顿的都给整顿好。」陆仁转过身,面向传灵塔的众人,微微向前欠了欠身,语气郑重,「传灵塔的一切事务,就拜托各位了。」
这下可把大夥给整不会了。
毒不死第一个摆手:「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哪来这么多礼数!」
几个年纪大些的长老也跟着往旁边躲,连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脸都红了。
明明是他们要多多仰仗陆仁,反倒被陆仁鞠躬,这谁受得起。
不过就在这时,毒不死忽然间反应了过来,出声询问:「话说回来,你这传灵塔————我们本体宗也可以跟你们一同合作吧?」
陆仁直起身,笑了笑,转向毒不死:「那是自然了,毒宗主,传灵塔可以设立供奉堂,您来当首席供奉,位置一直给您留着,随时可以上任。」
毒不死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首席供奉,这名头听着就气派!」
其他人不由无语了。
你好歹也是本体宗的宗主啊,这至于吗?
首席供奉这个身份,好像也比不了本体宗宗主这个身份霸气吧?
「还有鹏哥,你也来加入吧,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陆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鹏身上。
张鹏一直站在人群外围,既没有挤上来搭话,也没有刻意退远。
只在听到陆仁点自己的名字,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涌上一层明显的喜色,亮得像是有人在瞳孔里划了一根火柴。
他本早就有心依附,如今陆仁亲自相邀,正中下怀。
张鹏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能入传灵塔,是我的荣幸,毕竟就在今天,我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算什么奇迹啊,顺手的事罢了。」陆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鹏哥不用这么见外。传灵塔初立,正缺你这样能独当一面的人手。日后对外联络丶魂师体系梳理这些事,还得劳你多费心。」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叫好声。
人群里的人个个面露振奋,先前面对三大极限斗罗时的惶惶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天,大陆上最顶尖的几大势力接连折戟,反倒是他们这新兴的传灵塔,踩着旧时代的残骸,站到了大陆之巅。
只不过————
在陆仁眼中,面前这些大部分人,除了毒不死丶乌云丶张鹏以外,其他人身上,都开始冒着一股气息,正在缓缓融入陆仁的体内————
「全是信仰之力————」
陆仁在内心忍不住道。
这一战之后,在场大部分人,都开始给自己提供信仰之力了————代表着他们对陆仁的绝对信任。
甚至开始把陆仁当成神来膜拜了————
「也是好事。」
陆仁在心中笑道。
然而就在传灵塔正在整顿,蒸蒸日上之时,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安全回到明都的徐天然,却惶恐不已。
几日后。
明都,皇宫。
大殿里的烛火只点了寥寥几盏,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混着薰香炉里残余的檀木气味,形成一种让人胃部不适的甜腻。
徐天然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陷在椅垫里,缩得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鹌鹑。
龙袍的领口被他扯松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被自己抓出来的红痕。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腔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氧气。
现在的徐天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陆仁什么时候会来。
那个白发少年会不会突然从空气中冒出来,会不会有一道无形的斩击无声无息地切开大殿的穹顶,落在他头顶。
会不会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就再也睁不开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长满倒刺的虫子,在他的脑子里反覆爬来爬去,每爬一次就勾出更多的恐惧。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鼓。
「滚!」
「都给我滚!!!」
徐天然突然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殿门口。
瓷器撞在地面上炸开,碎片四溅,其中一片擦着门口侍卫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侍卫浑身一抖,硬是没敢动。
「都给我滚出去!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的声音已经喊劈了,尾音带着破音,唾液从嘴角飞出来溅在龙袍上。
「圣灵教说能保我!结果呢?全死了!全死了!你们也配站在这里?滚!」
「全都是没用的废物!一帮废物!!!」
几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殿门被从外面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徐天然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在龙椅扶手上胡乱摸索,想再找个东西砸,却发现能砸的都已经被他砸光了。
现场满地都是碎片。
徐天然现在的情绪无比暴躁,动辄就冲身边的侍从怒吼。
再加上之前一个小太监端茶时手抖了一下,茶杯盖子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茶水溅了几滴在案几上,洇湿了一小片奏摺的边角。
徐天然当场就红了眼,抄起桌上的玉玺砸了过去。
那方玉玺足有拳头大,棱角尖锐,砸在那小太监额角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太监被砸得头破血流,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一只眼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出声,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在地砖上撞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然后徐天然还是让人拖出去把他斩了。
这还不止。
这半天之内,徐天然就已经随手杀了十几个人。
而且理由都很荒唐,甚至有几个还只是因为声音大了些,就被徐天然叫人拖出去斩了。
这也让徐天然越来越有暴君的架势了。
多疑丶暴戾丶动辄杀人,和从前那个隐忍深沉丶步步为营的太子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徐天然,哪怕被人当面顶撞也能笑着应对,把帐记在心里等合适的时机再算。
现在的他连装都懒得装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维持那层伪装。
哪怕是徐天然,好像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惨状,安静了几秒后,便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像夜枭在叫,又像破风箱漏气。
橘子站在龙椅侧后方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烛火摇动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是跟着徐天然一路回到皇宫的。
橘子见过他在权力的斗争上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过他在皇宫上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人,让她感到陌生。
徐天然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崩解,就像一面被白蚁蛀空的墙,外表还维持着完整的轮廓,里面已经全是空洞。
可是————
徐天然若是继续保持这幅状态的话,那可对她们日月帝国太不利了。
斗灵丶天魂和星罗这三大帝国都还没有解决,前线的战报还在案头堆着。
这场战争好不容易打到天魂帝国的家门口,如果徐天然就这么垮了,战事又要无限期延后。
因为缺少关键的皇帝,那这场仗还怎么打下去?
这种情况下,连橘子都感到有心无力。
有些事不是光靠头脑就能解决的。
比如现在的徐天然,哪怕橘子再怎么安慰他丶开解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理性的分析,都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她的每一句话落进徐天然耳朵里,都会被他的恐惧和猜忌扭曲成别的意思。
安慰会被解读为怜悯,分析会被曲解为别有用心。
甚至可能连她也被赶出去,或者更糟。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疑心一旦发作,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威胁,包括最亲近的人。
这种情况下,橘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沉默。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呼吸放得极轻。
孔德明站在另一侧,也同样明白这一点。
他和橘子一样,保持沉默,任由徐天然发泄。
可这二人所做出的一致选择,都是对眼前局面无力到极致之后的本能反应。
橘子选择沉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动,孔德明选择沉默是因为他比橘子更清楚另一件事。
就算徐天然现在冷静下来,就算他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想出一个完美的应对方案,在陆仁那个级别的力量面前,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想告诉徐天然,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投降。
无条件投降,交出皇权,祈求对方留一条性命。
但他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以徐天然现在的状态,下一个被砸过来的就不是茶杯了。
怕不是连他都要被徐天然下令拖出去斩了。
以徐天然现在失去理智的状态,绝对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毕竟日月帝国现在最强的存在,就是他孔德明了。
只要他不想死,那谁能奈何得了他?
但孔德明还是认为徐天然会这么做啊————
沉默归沉默,孔德明跟橘子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徐天然的时间,不多了。
陆仁不会等,大陆的局势不会等,而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明都,在真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皇宫的防御再厉害,也挡不住那道随时可能撕开空间从天而降的白发身影。
一旦陆仁决定来收这笔帐,谁也拦不住。
终于,在这种煎熬下,徐天然等不下去了。
等待比死亡更折磨人。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而等待死亡是把每一秒都拉成一根细长的丝弦,绷在脖子上来回锯。
徐天然坐在龙椅上,他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会落下来。
于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他下令召集所有官员,在皇宫正殿议事。
殿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那种闷湿。
殿内的魂导灯已经全部点亮,可这些光一点暖意都没有。
整座皇宫冷得像一口石棺,连呼吸都带着凉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下巴几乎抵在胸口,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尖前一寸的金砖上。
但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瞟。
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明明怕极了,还是忍不住去嗅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
徐天然斜倚在御座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指尖抵在太阳穴上微微发颤。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嘴角还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血痕自打从战场逃回明都,他就像一头受了惊的困兽。
稍有不顺心便雷霆震怒,短短几日,杖毙的内侍和侍卫已有几十人之多。
御书房外的石阶上到现在还残留着没刷乾净的血迹,宫女们每天跪在地上用硷水搓洗,那股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尽。
也因此,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上朝前都要在袖子里藏一粒定心丸,生怕被点到名字时腿软站不稳。
有人出门前要对着镜子练习三遍低头行礼的姿势,有人把遗书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更新一遍,有人开始托关系想调去偏远郡县做外官。
哪怕去边境吃沙子,也比待在明都的皇宫上等死强。
可有些事终究不能拖,再怕也得说。
帝国还在运转,摺子还在堆积,前线的军报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天魂帝国的都城已经围了二十天,粮草快撑不住了。
这些事总得有人开口。
终于,位列朝班之首的首相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双手捧着笏板,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说。」徐天然的声音沙哑乾涩,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首相低着头,缓声道:「如今外有传灵塔虎视眈眈,陆仁————实力深不可测,国本不可一日不定。」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陛下登基已久,后宫空虚,皇嗣未立。」
「臣恳请陛下广选良家子充盈后宫,又或者与皇后入房,早日诞下嫡子,以安朝野之心,以固帝国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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