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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听后默然，心中也明白她的难处。
“不说我了，你今日来码头，也是送人？”
“嗯，一位朋友同路前往，我特意来送她。她并不知晓前路实情。”
“我劝你莫要多言阻拦。旁人满心憧憬，贸然相劝，非但无人相信，反倒会给自己招来是非。”纪香抬眼看向不远处，一位妇人正苦口劝说女儿，少女却一脸向往，执意要远行闯荡。
素云咬了咬唇，看向纪香：“我这位朋友名叫方皎玉，今年十九岁，与你同乘一船。往后路途漫漫，还请你多多照拂她。”
“放心吧，我会留心。你也务必保重自身。”
素云远远望见浮桥上赵刚的身影，想来他也是来送别皎玉。她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循着来路返程，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天水观。
别了，皎玉。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前路，一程山水一程路，终究要独自走完。这世间，本就无人能真正渡得了旁人，万般艰难，终究只能靠自己撑过去。
她出身旧世门第，骨子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清冷疏离，外头的热忱与理想，从来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夜色笼罩的地下溶洞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随着小船漂行在地下河上。船头堆放着粪肥，气味刺鼻，素云阵阵反胃，不停干呕。
法墨轻声劝慰：“师妹，这些粪肥是用来催育稻种的，暂且忍耐片刻。”
素云缓过一阵恶心，低声道：“我无妨。茂良从前常说，观里这几方薄田，是天水观赖以存续的根本。想来这世间万物，唯有土地最是踏实敦厚，任凭岁月流转，从不会背弃耕种它的人。”
“世事轮转，山河尚且历经变迁，又何来永恒不变之物？”法墨言语不多，话语却透着通透，“师妹，人活一世，本就注定独行。父母赐你性命，却无法陪你走到终点；纵使夫妻情深，也难做到同生同死；兄弟手足、知心挚友，也终会各奔东西。身边人来来去去，皆是过客。从头到尾，能陪着自己历经风雨、不离不弃的，唯有自身一人。你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
素云静静听着，细细品味这番话语，心中似有所悟。
素云怀胎已逾七月，隆起的肚子几乎抵到胸口，日常起居处处需要旁人帮衬。每到周末，抱朴便会下山送来七八个鸡蛋、一小袋米面和新鲜菜蔬。眼下正值春荒，这些吃食，都是两位道长从自己口中省下来接济她的。赵刚也悄悄送过几回油盐、挂面，虽不至于忍饥挨饿，可这般仰人周济的日子，总让素云心里别扭，她一心盼着能自食其力。
三月将尽，迎春花已然落尽，匡山的桃枝上缀满粉嫩花苞，仿佛指尖一碰便会次第绽放。素云倚在门前，望着点点花影出神，不知青云谷的桃花是否也开得正好。往昔每到上巳节，茂良总会临水祈福，如今故人已逝，这般光景再也无从得见。正怅然间，石阶下缓缓走来两道身影，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竟是赵顺与田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