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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十五层,走廊尽头那扇重型金属门“咔哒”一声锁死。
几名江城队长分头检查了房间和角落,确认没有第二套隐藏监听设备,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林峰走到休息区最里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两手交叠放在膝上,脑子却没闲着。
第三会议室里那张看不见的牌桌,正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放。
七个分会,七张票。
局势比他想得更明,也更乱。
西川的周烈是个直脾气,已经被沈镇恶那套“杀鬼先杀人”的说法绑死了,这票基本不用看。
蓉城的龙诚和江城的吕梁都还压着不表态,一个圆滑,一个沉默,底牌都藏在水面下面。
剩下四家里,京海的韩东山、南陵的许观海都在盯着“营救老会长”这件事,谁能把人全须全尾带回来,他们就更偏谁。
北原的魏无咎和临江的叶秋池,则死咬着地方防线不放,摆明了不想把自家家底一次性掏空。
这么一算,孙凌寒那边反而最好看。
她背后站着京城世家,手里捏着天眼系统,情报和物资两头开花,开出来的条件也够狠,够直接。
这东西摆在台面上,确实能撬动两三张票。
韩东山和许观海,恐怕已经开始心动了。
可这张牌也没那么稳。
世家传承多年,盘子大,心思也多,真要他们把私库往前线里一股脑填,凭什么?
月夜教会的量级摆在那里,谁也不是傻子,没那么容易把家底全押进去。
更别说,沈镇恶和顾青山手里也都握着硬东西。
沈镇恶有裁决卫队,刀架上来,底下总有人会先低头。
顾青山卡着总部阵法权限和战略鬼器,他不签字,谁也拿不到那把通往最后权力的钥匙。
三个人互相掐着脖子,谁都在等别人先犯错。
真正压箱底的那张牌,绝不会有人提前亮。
林峰靠在沙发背上,把局势从头捋了一遍。
拉票,结盟,拆台,互相试底线。
这三天,总部注定不会清净。
但他不打算掺进这摊烂泥里。
破局的线索,从来不在这些人嘴上。
半个月前,天眼探子从京郊带回那份灵异波段频图,确认月夜教会拿到了残片。
后来,老会长顺着这条线出了城,再没回来。
这条情报链,太薄了。
薄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林峰站起身,目光落到墙上的通风管网上。
这三天,他只做两件事。
一是查清天眼那份“钥匙验证”最原始的数据记录。
二是顺着线,把老会长失踪前最后的完整行进轨迹扒出来。
只有把这份调虎离山的饵是怎么做出来的查明白,才能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动手脚。
他刚把思路捋顺,通道外侧的警报灯就闪了两下。
咚,咚。
两声粗暴的敲门声隔着厚重的金属门砸了进来。
吕梁把烟斗别到腰带上,起身按下开启键。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光头陈彪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裁决卫队成员站在外面。
他手里的短刀只入鞘一半,刀柄上还往下渗着暗红的血水,顺着指缝一点点往外淌。
“吕会长。”
陈彪扯了扯嘴角,笑得不怎么像笑。
“刚才楼上规矩太多,没顾上细聊。沈副会长在地下三层备了点薄面,请江城的兄弟们过去看看裁决卫队的家底。”
他抬了抬下巴。
“请吧?”
话说得客气,门外四把封存步枪的枪口却已经压低,半寸半寸对准了门框。
吕梁扫了一眼他刀上的血,慢慢叼回烟斗。
“江城服从总部安排。”
他吐出一句。
“前面带路。”
十分钟后,电梯停在地下三层。
门刚一打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狂躁到发硬的灵异波动,直接撞进江城众人鼻腔里。
前面两名队长闷哼一声,齐齐后退半步,手掌死死按住腹部。
他们体内沉寂的厉鬼,被这股波动一激,竟然有了苏醒的苗头。
林峰站在队伍最后,暗中催动九宫盘阵纹,把周围余波尽数压住,视线则迅速扫向场内。
这是一处巨大的人工角斗场。
地面铺着三十六块暗金阵法刻板,整片区域都在满负荷运转。
上方没有照明灯,只有几团幽绿色鬼火悬在半空,把整个场子照得像一口正在煮人的大锅。
场中央,上百名裁决卫队成员赤着上身,两两对练,不是切磋,是拼命。
没有护具,没有留手。
每一招都往死里打,像是在拿体力和灵异力量一寸寸压榨对方的极限。
轰!
右前方,一名大汉被对手一膝盖顶在胸口,黑气炸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咳出一口黑血,连退两步,没倒。
反手就朝对方眼窝抠了过去。
就在这一下即将落下时,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已经冲进场中。
一张带着总部印记的高阶封存符咒直接拍上两人的额头,硬生生截断了灵异外泄。
高大汉子被拖走,另一人抹了把嘴角的血,转头又找上下一个对手。
疯得很。
除了这个词,林峰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
这帮人每天都在厉鬼复苏边上踩线,用彼此的命给裁决卫队磨刀。
也难怪沈镇恶敢把京城防线踩在脚下。
“那些坐办公室翻档案的老东西,懂什么叫打仗?”
高台上,一道沙哑粗硬的声音猛地砸下来。
沈镇恶披着黑色皮质风衣,双手按着生锈的铁栏杆,往下俯视全场。
他脖颈上的暗紫色尸斑在绿色鬼火下格外扎眼,甚至还透出一点发红的光。
他一开口,场中央那上百名卫队成员同时停手,齐刷刷转头望向高台。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场馆里一下一下滚着。
“世家那点底子,除了养尊处优,就是算计。”
沈镇恶抬手,指向下方那群浑身是血的汉子,。
真碰上月夜教会的高阶鬼域,他们那些少爷连破障符都未必捏得稳!”
“总部要活下去,靠的就是这帮每天拿命喂鬼的兄弟!”
吕梁叼着空烟斗,站在电梯口,没往前挪一步。
下一秒,沈镇恶从十几米高的台上一跃而下。
砰!
地面被砸出两道蛛网般的裂缝。
他直起身,带着一身浓得发冲的尸臭,大步走到吕梁面前。
“吕会长,楼上那些客套话,说够了。”
沈镇恶没绕圈子,转身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片浸满血水的场地。
“现在门关着,我们谈点实在的。”
他直接切入正题。
“你刚才说,江城底子薄,给不了准话。”
“那就别让你们出这个底子,我来补。”
沈镇恶转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吕梁脸上。
“只要你把票投给我,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他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旁边的合金墙壁。
“第一,总部名下、离江城最近的两处A级灵异资源地,明天就挂到你们江城分会名下。所有产出的灵异材料、压制符箓,归你一人调配,裁决卫队不插手。”
吕梁叼烟斗的动作,停了一下。
但这还没完。
沈镇恶收回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第二,我知道江城那座老鬼市最近不太安分。”
“我亲自拿印信去顾青山的密库提档,给你批一件七星级别的高阶封禁鬼器。”
“拿到它,你们整个江城防线,能硬一截。”
条件开得很露骨。
一件能镇住一城的高阶封禁鬼器,两处稳定产出的A级灵异资源地。
沈镇恶不讲情面,直接把江城最缺的命脉摆到了桌面上。
吕梁沉默了。
四周那上百名裁决卫队成员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声不吭。
但所有目光,所有杀意,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接下这笔账,江城就是裁决卫队的盟友。
拒了,江城未必能完整走出这层地下三层。
吕梁慢吞吞抬手,把嘴里的烟斗拿下来,在鞋底磕了两下。
“沈副会长,好大的手笔。”
他嗓音有些发干。
“江城底子是薄,兄弟们也确实缺趁手的家伙。”
“但这可是代理会长的票。”
吕梁把烟斗重新塞回嘴里。
“江城就算穷死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也不会拿决定总部走向的一张票,去换眼前这点短利。”
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就是拒绝。
周围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掐住了。
林峰站在队伍最后,没动声色,视线却一直落在沈镇恶脸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他下颌那块暗紫色尸斑跳了一下。
紧跟着,一大片粘稠黑气从风衣下摆里疯狂往外溢,顺着地面往四周铺开。
那是他体内那只七星厉鬼被刺激得快要失控的反应。
吕梁这一下,是真把沈镇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陈彪等人两手已经重新搭上刀柄,只等一个手势就能扑上来。
就在黑气要碰到吕梁鞋尖的时候,沈镇恶闭了闭眼,硬生生把那股凶煞之气压了回去。
地上的黑气像退潮一样缩回风衣底下。
“骨头挺硬。”
沈镇恶咧了咧嘴,笑得短促又冷。
脸上的横肉全挤到了一块,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暴戾。
他没动手,也没继续纠缠,直接转身。
“吕会长,总部的规矩正在洗牌,硬骨头迟早会被放到火上烤。”
他背对着江城队伍,抬手示意陈彪送客。
“江城要是不愿意合作,以后再想拿总部的支援,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带血的寒芒。
“你们可以慢慢考虑。”
“但别考虑太久。”
沈镇恶迈步走进地下训练场的阴影里,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