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629章棠棣连枝探病榻,暖玉生温寄长情(第1/2页)
胤禔见胤礽坐稳,这才松开手,却并未退开,反而顺势就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离胤礽极近,几乎是促膝的距离。
他仔细打量着胤礽,目光沉静而专注。
“昨日在正殿,人多眼杂,规矩又多,都没能好好看看你。”
胤禔眉头依然没完全松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烦忧,“现在瞧着,气色是比前些日子传言的好些,可这也太清减了!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太医怎么说?夜里还咳得厉害吗?饭食进得香不香?
那些药苦不苦?若是不对症或是太难下咽,你跟大哥说,大哥去太医院……”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又快又急,全是实打实的关切,没有半分寒暄客套。
那双总是显得锐利或急躁的眼睛,此刻只盛满了纯粹的担忧,专注地落在胤礽脸上,等着他回答。
胤礽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失笑,心里却暖融融的。
他抬手,虚虚地按了一下,做了个“稍安”的手势,温声道:“大哥,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叫我先答哪个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在真正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轻快调侃。
他缓了缓,才逐一答道:“太医说已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徐徐图之。
夜里偶尔还有一两声咳,不碍事。
饭食……御膳房和毓庆宫小厨房都尽心,只是我自个儿脾胃弱些,进得不多。药么,”
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展开,坦然道,“确是苦口,但良药如此,也习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胤禔的眉头却拧得更紧,尤其是听到“脾胃弱”、“进得不多”、“习惯了”这几个词时,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赞同和心疼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又想开口,胤礽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将话题引开:
“大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还这般早。”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胤禔,又瞥了一眼门口垂手捧着锦盒的德柱,“还带了东西?”
胤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部分,他挺了挺背,脸上露出一种“就等着你问”的表情,混杂着得意与郑重:“惦记你,自然就来了。至于东西——”
他回头朝德柱一招手:“德柱,拿过来!”
德柱连忙应声上前,躬着身子,将手中的锦盒和那对用软缎包着的玉麒麟镇纸小心翼翼地呈上。
胤禔亲自接过,却不急着打开,而是将东西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指着它们,对着胤礽,脸上是罕见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保成,大哥知道你现在虚不受补,吃穿用度都有规矩。这些东西,不是让你现在就用的。”
他先拍了拍那锦盒:“这里头的老参、血燕,都是大哥仔细问过太医,确认对你身子有益无害,且是日后养好了能用上的。
你先收着,等太医说可以了,再让底下人细细调理了进上,权当是大哥给你存的‘底气’。”
他又指了指那对玉麒麟:“这个,是给你平日看书批折子时用的。
和田暖玉,握在手里温润生暖,冬日不冰手。
边角都磨圆了,绝不会磕着碰着你。
你如今少动多静,手里摸点温润东西,也舒心些。”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胤礽,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大哥知道,这宫里什么都不缺。
但大哥给你的,是大哥自己挑过、问过、确认过的心意。
你就当是……是大哥在旁边看着,替你备下的一点念想。
看见它们,就像看见大哥在跟前一样,心里也踏实点,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不算华丽,甚至有些直白朴实,但其中的细心考量、长久惦记、以及那份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却又怕给他添乱的矛盾心情,却表露无遗。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何玉柱和德柱都屏息垂目,不敢打扰。
胤礽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一一掠过那些显然经过精心挑选的物件,听着兄长那并不华丽却十足恳切的言辞,眼底的暖意一点点加深,最终化作唇边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锦盒光滑的表面,又碰了碰温润的玉麒麟,然后抬眼,看向胤禔,声音温和而清晰:
“大哥费心了。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份心意,我更珍惜。”
胤礽那句“更喜欢这份心意”,像一勺温热的蜜,直直浇在胤禔心坎上。
他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郑重和小心瞬间被熨平,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眼神亮得惊人,连日来的焦躁憋闷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一叠声地应着,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胤礽跟前,“我就知道保成你懂!那些虚头巴脑的金银珠玉有什么意思?
就得是这些实实在在、能用得上、对身子好的才行!”
他自觉这份“实在”的礼物送得极妙,心情大好之下,那股子“大哥”的架势和话痨属性便又回来了,开始絮絮叨叨:“那参你得让人收在阴凉干燥处,血燕也得防着潮气……玉麒麟就放在书案上手边,记得用!
用旧了、用腻了不怕,大哥那儿还有好的,再给你寻摸!”
胤礽含笑听着,不时轻轻颔首,并不打断他。
暖阁内,茶香袅袅,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个絮絮叨叨地关心,一个温言细语地回应。
没有朝堂的机锋,没有君臣的疏离,只有最寻常不过的、兄弟间的嘘寒问暖。
阳光静静流淌,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烘托得暖意融融。
*
胤禔说得兴起,目光在胤礽身上扫过,落在他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肩头,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最关心的事上:“不过话说回来,东西再好,也抵不过你自个儿好好将养。
太医到底怎么说?每日进几回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9章棠棣连枝探病榻,暖玉生温寄长情(第2/2页)
除了吃药,还用什么法子调理?艾灸?药浴?还是针灸?你……”
眼看他又要开始新一轮事无巨细的“审问”,胤礽适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胤禔放在榻边的手臂,带着些微的无奈和更多的安抚:“大哥,太医的法子总是那些,循序渐进罢了。我如今每日遵医嘱,不敢懈怠。”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细节,随即话锋一转,“倒是大哥你,近来朝务可还顺遂?我听说……”
他提起一两件近日朝中不大不小、却颇为耗费精神的公务,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胤禔身上。
果然,胤禔的注意力被成功牵引。
谈到自己熟悉且能掌控的领域,他立刻精神一振,那股子锐气与干练便浮现出来。
他先是简短地抱怨了几句差事里的繁琐和某些官员的迂阔,随即又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是如何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积压的难题,说到关键处,甚至不自觉地比划了几下,神采飞扬。
“……所以说,有时候就不能太讲那些虚礼章程,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就得干脆!”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自信和果决。
胤礽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润地落在兄长脸上,见他神采奕奕、中气十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待到胤禔告一段落,胤礽才缓声道:“大哥办事,向来有章法,皇阿玛也常赞你勇于任事。”
他语气真诚,并非客套,“只是也需记得张弛有度,莫要太过劳神。
我如今在毓庆宫静养,帮不上什么,大哥在外,更要顾全自己。”
这话说得平和,却带着兄弟间无需言明的牵挂。
胤禔听了,心头一热,那股因为见到弟弟病弱而升腾的保护欲和“必须更强大”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他重重点头,声音铿锵:“你放心!外头有大哥呢!你只管安心养着,早日大好,比什么都强!”
兄弟俩又说了些闲话,多是胤禔在说,胤礽在听,间或温言回应几句。
暖阁内茶香袅袅,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何玉柱早已悄无声息地命人换上了温度适口的新茶,并几样极清淡的、胤礽如今能略用一二的点心。
胤禔见胤礽精神尚可,言谈间也无倦色,心中大定,那股非要立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急切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兄弟对坐闲谈的宁静满足。
窗外日光流转,将暖阁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胤礽的眉眼在这温煦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雅宁和,仿佛一幅被精心珍藏、此刻才徐徐展露真容的古画。
或许是这样的气氛过于松弛,又或许是胤禔带来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让人卸下了心防。
胤礽听着兄长絮絮说着近日京郊跑马的趣事,唇边噙着浅笑,身体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他原本只是虚靠着引枕,此刻却下意识地,借着正倾身听讲的胤禔离得近,极自然地抬起手臂,手轻轻搭在了胤禔结实的小臂上。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算不上用力的动作,只虚虚一触,便似要借那一点点支撑,将自己从绵软的状态里带起来些。
然而,时刻关注着他的胤禔却立刻察觉了。
几乎是胤礽指尖落下的瞬间,胤禔的话语便是一顿,原本神采飞扬的表情立刻换上了全神贯注的谨慎。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反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了胤礽的手腕下方,另一只手已迅捷而轻柔地扶住了胤礽的后背肩胛处。
“慢点,我扶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力道。
胤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会引起兄长这么大的反应。
他抬眼,对上胤禔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和“交给我”的眼神,那点讶然便化为了无奈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没有推拒,顺着胤禔稳稳递过来的力道,身体微微前倾,再被胤禔小心地托着后背,稳稳地靠回了被何玉柱早已快手快脚调整得更蓬松贴合的软枕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胤禔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提供了坚实的支撑,又丝毫没有让胤礽感到被强力拉扯或不适。
待胤礽靠稳,胤禔才缓缓松开手,却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仔细打量了一下胤礽的脸色,确认他只是想换个姿势而非不适,才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
“累了?是不是大哥说太多,吵着你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责。
“没有,”胤礽靠得更舒服了些,气息平稳,眼底笑意温润,“只是坐久了,换个姿势。大哥接着说,那匹‘乌云踏雪’后来如何了?可是驯服了?”
他将话题轻巧地引回,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幕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插曲。
胤禔见他神色如常,确实不似勉强的模样,这才放下心,重新在绣墩上坐稳,只是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警觉姿态。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起跑马驯马的事,只是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轻缓了些,目光也时不时地扫过胤礽,留意着他的神情。
阳光静静流淌,将兄弟二人笼在温暖的光晕里。
一个说得投入,不时比划;
一个听得专注,眉眼温和。
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扶持,便在这静谧的暖阁中,悄然弥漫。
*
时间缓缓而过,胤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他突然意识到,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已变得格外明亮炽烈,透过细密的窗纱,在地上投下近乎白亮的光斑。
空气中原本温煦的暖意,也逐渐酝酿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盛夏午前的闷热。
偶尔,有一缕风从敞开的窗扇缝隙里挤进来,却不再是春日柔软的熏风,而是带着阳光炙烤过的、微燥的气息,拂过人的面颊时,留下浅浅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