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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明,泛起一片雾白,从窗隙间漏进来,薄薄铺在郑令仪的侧脸上。
昨夜泪痕未干,与早雾一同将她的睡颜晕染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只为了躲藏追捕而仓皇逃窜、终于找到一个暂栖之地休息的精灵,呼吸很轻,眼角泛着湿润的微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仿佛在梦中还在躲避什么。
起身的高殷欣喜于这一幕,静静停留了一会儿,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一幕截图出片,可惜现在没有这种科技,所以他只好用人力尽收眼底。
芳草萋萋在此刻有些破坏美感,高殷扯过绸巾盖在郑令仪身上,美人发出一声闷哼,听上去还有一点起床气;
帝王的权威制止不了人民的觉醒,郑令仪双腿摩挲,随后睁开眼,清冷的面容与迷懵的美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逐渐诞生神识的器灵,轻吐道:“……至尊?”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没洗漱,连忙掩住檀口,高殷呵呵一笑:“把你惊醒了。”
“妾来服侍您。”
郑令仪起身,虽然一句话就能唤来宫女们侍奉,可她希望和高殷的距离更近一些、更像一名妻子;亲自侍奉会让至尊很高兴,这是妹妹告诉过她的。
“何必做这事?”
至尊虽说,但的确没有阻止,而是顺着她的柔荑探索整片白野,将她紧紧搂住:“昨夜折腾你许久,今早又麻烦你,我却过意不去。”
郑令仪还不习惯说这些羞臊的话,面色微微泛红,似要滴出桃汁,高殷也取了两件衣物,随便披在她身上,接着把她抱起来。
“昨日仓促夜归,还未洗漱,想舒舒服服沐个浴再去上朝;所以先别费事了,我们就这样去洗个鸳鸯浴,刚刚看了睡颜,我还想看一朵出水芙蓉呢。”
郑令仪又羞又喜,娇艳的模样让高殷忍不住轻亲,她比妹妹腿长,也稍微重一些,不过休息过后的高殷抱起来也不怎么费力,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浸入浴池;
随着高殷魔爪侵扰和故意嬉闹,郑令仪也渐渐放开了姿态,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高殷玩着水,直到清洁完毕,由宫人穿戴上体面的服着,她面上的嫣红仍久久不息,十分主动地揽着高殷的腰肢,看样子想成为一只巨大的无尾熊,整日都挂在高殷身上。
高殷故意逗她:“昨夜耕耘许久,令仪觉得可能怀上否?”
羞红像是被打翻了一样,顿时蔓延到郑令仪的粉颈藕臂,特别是旁边还有着宫人,她摇了摇高殷的手臂以示不满,高殷毫不客气,一掌拍向她的屁股:“问你话呢,会怀么?”
“妾……不知。”
郑令仪的声音微如蚊蝇,高殷揽着她边走边问,她几乎失力走不稳了,高殷还来了劲,提高了嗓门:“问我家令仪小宝贝呢,昨夜会不会怀?!”
“啊啊啊啊……”
郑令仪的双眼晕成圈圈,感觉周围宫女们的窃笑铺天盖地袭来,她想堵住至尊的嘴,却又不敢探手,可再任其说下去,她就要羞死了;
羞赧和爱恋同时发力,推动着她踮起脚尖吻向高殷,高殷也不客气,索求着她的回答,在日光的照耀下扬起另一抹炫华的热情,直至有些喘不过气,才将郑令仪放开,郑令仪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把头埋进高殷的胸怀里。
清冷的白衣仙子此刻不过是被自己的情欲操控着的小女子,高殷颇有些得意,用侧脸去磨她的发髻,两人耳鬓厮磨,不知过了多久,才在宫人们羡煞的关注中分开。
离宫之路短得让人迈不开步子,跟喜欢的人走上再长的路,也会在终点留下遗憾,高殷站在桐离宫门前,让郑令仪替自己再收拾一下衣冠,随后抚摸她的耳垂,神态温柔道:
“那夫君就去上朝了。”
高殷没有用朕,换上寻常女子对丈夫的称呼,这给了郑令仪不小的刺激,十指微微发力抓紧了高殷的臂肉,随后缓缓松开;即便稍纵即逝,依然能感受到她的依依不舍。
快些回来四个字堵塞在咽喉,郑令仪迟迟说不出口;她想挽留,却又怕自己成为他人中的妖女浪妇,耽误君王的正途,因而只能痴痴地望着高殷的背影低声呢喃:
“……至尊慢走。”
车驾轰隆隆地驶离,发出的声响隔绝了她和高殷,再度分为两个世界。
郑令仪心中喟叹,双手情不自禁地揉搓小腹,希望高殷的种子能生根发芽,给予她无可切断的羁绊和希望。
…………
虽然起床洗漱和调情用去半个时辰,但高殷依然准时上朝。
上朝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在后世影视剧的印象里好像大臣们在朝堂上站成一团,高呼万岁,议论些事情就结束了,但实际的上朝运转十分繁琐,皇帝还好些,毕竟是在自家办公,但对大臣多少有些折磨了。
在春秋时期,官员们点卯上班就已经形成了惯例,也就是早上五到七点钟打卡,此时正值日出之际,太阳初升、天色渐明,在古代被认为是破晓劳作的起始时刻,所以无论是农夫出耕还是官员点卯,乃至于皇帝上朝基本都在这个时候;
想象一下,当皇帝和大臣们议论得差不多了,这时日光高升当空照,好像朝廷的决断给这天下带来了光明,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齐国的朝会因为开国皇帝高洋很不规律的作息时间而出现了混乱,毕竟在这个醉酒疯魔的天子面前,很少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他要上班,他的起床气可比郑令仪要大多了,因此群臣参加朝会的时间也相应拖晚了一些,不过没事,反正太阳就在那里,背负日光登殿参议也是吉兆;
而住在皇宫里的皇帝都要在七点前上朝,那住在南城甚至是郊区的大臣们则要更早,往往寅时(3~5点)甚至丑时(1~3点)就要起来做准备,且到了皇宫附近以后,除了少数公卿和特殊礼遇的臣子,其余人一律步行入宫,加上随从不得跟随,还没有人给举灯照明,纯靠宫禁烛笼和天月微光引路,很容易出现“戊夜趋朝,皆暗行而入,相遇非审视不辨”的情况,甚至可能在雨夜趋朝时,出现路滑失足跌入御河溺死的意外;
这一切,都是皇帝和官员们为了勤勉的人设,得到夙兴夜寐的好名声而刻意营造的政治氛围啊。
比较幽默的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朝廷社畜们又摸索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等“公交”,也就是各部门递奏朝事的官员。
上朝是为了议事,那么就要有个章程给皇帝过目,因此要提前把各种文件奏章送到朝堂,皇帝也会提前上朝看看内容,所以也会给这些递奏朝事的官员们打灯的优待。
而这就给了朝廷社畜们以便利,没有光源就聚集在神虎门外聊天八卦,看到灯光便知道是递奏朝事,在后面跟上前往朝会,如果没能赶上的,那就只好自己去探索了。
同时,参加朝会是朝廷官员的荣耀也是义务,凡无故缺席,迟到早退或朝班失仪,都属于违纪,要点名批评,轻则罚俸,重则免官,所以无论是盛暑、雨雪、泥潦,哪怕天上下冰雹,没有皇帝的命令,官员们爬也要爬到殿里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