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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老头？这可是好事啊，你不该高兴吗？”宁娄眼睛微眯，手重重落到狄老头肩膀上。
狄老头只觉肩膀一沉，人不受控制的跌坐回椅子上。
“盐矿那边每天都有守卫巡逻，既不会受野兽威胁，你们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有吃有喝有住，好好干活还有工钱拿，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狄老头咬紧舌尖，疼痛逼自己冷静。
他强扯出一抹笑，“确实不是坏事。
不过我们世世代代住在这儿，早就习惯了，还是别给东家们添麻烦了。
何况这么贸然让大家伙搬走，怕是会引起骚乱。
另外十三个山寨那边也得通知一声……”
这话就有意思了。
盐矿虽然强势，但他们山寨也不是吃素的。
真逼急了，兔子也咬人。
宁娄听出狄老头的言外之意，眸子眯了眯，脸上的笑也淡了。
“另外十三个寨子用不着你担心，自会有人通知他们。
至于别的，你们要是不满，大可以试试。”
说完，宁娄一甩袖站起来，幽幽提醒，“狄老头，康庄大道摆在你面前了，听我一句劝。
可别不知好歹，再说让你们去是帮忙的，过了这段时间还是能回来的。
好好想想吧。
后天我会再来一趟，你们有两天时间想清楚！”
话虽然平静，但是里面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另狄老头脊背发寒，人走了半晌还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回过神。
“爹，您怎么了？甜丫他们来了，有事跟您说。。
宁娄那伙人也走了……”王萍进来喊人，看到老头发白的神色心里一慌。
什么也顾不得了，快跑过去。
甜丫、穆常安、方琦听到动静快步跟进来。
被几人围住，狄老头飘飞的思绪回笼，“我没事，没事，你们来的正好。
我也有事跟你们说。”
说完，让二儿媳准备茶水。
王萍一步三回头走了。
看人出去，狄老头又想起一事，懊恼的锤自己一下，“哎呀，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忘了问柳花那丫头的情况了。”
“柳花没事，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宁娄那伙人来者不善，她不是看不出来。
虽然想尽快回屠家寨，但是也没闹。”
甜丫赶忙解释，又仔细打量老头神色，试探问，“宁娄跟您说什么了？您神色不太好。”
“唉。”狄老头摇头苦笑，喃喃道，“本以为我们配合盐矿行事，那些人就会放过我们。
终究是我想简单了，那伙人怎么会放过我们呢。”
随着老头叙述，甜丫三人才知道宁娄竟然想让山寨的人跟他们进盐矿做工。
另外十三个山寨也都有人去通知了。
嘭的一声，陶瓷落地发出巨响。
屋里几人同时扭头，就看到煞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的王萍，脚边落了一地碎瓷片。
琥珀色茶水淌了一地。
“爹，不能去盐矿啊。
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我们本来就是黑户，死在盐矿都没人在意，真到了盐矿他们杀咱们跟宰鸡没区别啊。”
王萍疾步进来，“咱们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往年没有今年怎么突然让咱们去盐矿了？
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是让咱们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干完就直接杀人灭口也说不定呢。
这盐矿咱不能去！”
甜丫颇为意外的盯着萍婶儿，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狄老伯，我觉得萍婶儿说的不无道理，盐矿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甜丫认可王萍的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往盐矿需要人，都是从山外买人，若是闲篇让你们进盐矿，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天。”
穆常安冷静分析，“突然让你们进山，怕不是让你们帮忙做盐，估计有别的事儿。”
狄老头岂能想不到这些，可若是不答应，寨子怕是在再无安宁。
“我们是黑户，出山一旦被官府抓住就是个死，没有户籍文书、路引这些，就算逃都没地方逃。
若是不答应，我们还能去哪儿？”说着老头的肩膀猛地一塌，整个人像是被精怪抽走了精气神。
看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干枯的双手盖在脸上。
声音又干又哑，“老二媳妇，我们没得选啊，就算能躲去山里别的地方，可只要盐矿还在，只要山匪还在。
咱们总有一天会被找到，到时候等着咱们的只有死……”
王萍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却哭的无声又无息。
屋里一时之间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只有两道时缓时急的呼气声儿。
方琦以前就听人说过，为了逃避赋税徭役和战乱，不少老百姓拖家带口躲进山里，成为不见天日的黑户。
他生活的甘州，百姓日子安稳，王爷治理有方，对这种逃避赋税徭役的人，他心底是看不起的。
可真遇到山民，他才知道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才知道他们其实没得选。
甜丫最是受不了这种氛围，好像她又回到了去年刚穿越那会儿。
流匪作乱，烧杀抢掠，她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是那些流匪砧板上的鱼肉，人家杀死他们跟碾死蚂蚁没区别。
她恨极了那种无助感、绝望感。
“谁说你们没得选！”清脆决绝的女声打破压抑，沾满黑灰的脸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唯有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亮的惊人，似乎燃着熊熊烈火。
带着不认命的决绝。
“甜丫，你……你有法子！”狄老头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甜丫面前。
干瘦的手死死扣住甜丫一只手，因为激动还微微颤抖着而。
看着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的老头，甜丫喉头发涩，眼眶发酸。
嘴里确实更加坚定的答，“是，我有法子，若是能成以后你们就能堂堂正正活在山外。
不必再东躲西藏，不必在整日提心吊胆！”
堂堂正正？
有户籍才能堂堂正正活着？
这一个狄老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犹如雷鸣，让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这一天他盼了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有生之年能堂堂正正走出深山，就算让他立即死了他也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