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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这次再见到刘腾强，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刘腾强也很意外，在看守所见到杨东。
现在是市检察院负责他的案件审理和进一步的诉讼权。
这也是杨东为什麽要联系检察院领导的原因。
程序，是很复杂，也必须严谨的环节。
在市纪委期间，由市纪委管理。
现在到了市检察院，就得由市检察院管理。
如果到了法院的环节，想见刘腾强的话，又得通过法院才行。
最后到了服刑期间，就得通过司法局，以及司法局管辖的监狱，才能见到刘腾强。
杨东这次审讯刘腾强，是通过北春市人民检察院，而且由市检察院分管第三检察部的单刚玉副检察长亲自陪同审讯，以及还有一个检察员随行记录。
北春市检察院第三检察部，也称之为职务犯罪检察部，就是针对职务犯罪人员相关工作的，而单刚玉就是负责第三检察部和第四检察部的副检察长。
一般一个副省级城市的检察院，有多个检察部。
第一检察部是普通犯罪检察部，第二检察部是重大犯罪检察部，三四分别是职务犯罪检察部，经济犯罪检察部，第五检察部是刑事执行检察部，等等。
「我开始了。」
杨东朝着单刚玉点头示意一眼，然后拿出执法记录仪，开机放在桌子上。
单刚玉也拿出执法记录仪，开机，放在一旁。
刘腾强坐在审讯椅上面，双手搭在桌子上，活动空间有限。
刘腾强穿着一身灰色羊毛衫，端正的坐好。
还没经过法院宣判的在羁押期间允许穿自己的衣服，但等到宣判之后到了服刑期间就要穿囚服。
「刘主任，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
面对杨东打招呼，刘腾强脸上带着笑意，他还是很轻松的，因为他曾经主动交代问题，可以说会获得组织上的原谅，可以酌情量刑。
当然，这也是当初他在杨东面前，交代的那些问题。
「看来刘主任的状态，还是不错的。」
杨东看到刘腾强脸上乐呵呵的，也没有什麽忧愁之色，也是颇为佩服的。
一般这种职务犯罪走到量刑的时候，早都精神崩溃了，除非是个别冥顽不灵的会不在乎。
但刘腾强显然不是冥顽不灵的人。
「那还是要调整好心态啊，毕竟总得活着啊。」
刘腾强笑着开口回答杨东。
杨东脸上笑容逐渐收敛下去，望着刘腾强。
刘腾强见杨东脸上的笑容没了，忽然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什麽变故了？
「我根据你之前交代的内容，询问了你的老局长慕行之同志。」
「但是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我估计更会出乎你的预料。」
杨东缓缓开口，看向刘腾强。
刘腾强闻言瞪大眼睛，顿时急了，忍不住追问道：「怎麽回事？」
「我问慕行之老局长，你先前交代过的内容，结果是全错的。」
「他不承认某位市领导有问题，不管是妹夫开消防器械公司，还是相关问题，都不存在私相授受，职务便利，内部竞标等问题。」
「另外，慕行之老局长也不承认你说的是真的。」
「所以，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也就是说，你可能没有办法酌情量刑，因为你提供的内容，对组织没有帮助。」
杨东朝着刘腾强开口示下，语气极其严肃，复杂，凝重。
刘腾强一听这话，直接懵逼了。
他愣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杨东，急忙说道：「不可能！！」
「这怎麽可能呢？老局长怎麽可能说这种话呢？」
刘腾强急了，他真的急了。
之前的坦然与状态好，完全是因为积极配合组织工作。
可现在告诉他，没有什麽积极配合了，已经没意义了。
也就意味着，他的量刑要按照正常标准，甚至从严从重了。
那对他来说，就是个雷霆打击。
原本只需要判刑个两三年，现在可能十年以上了。
问题他现在五十多岁了，蹲监狱十年以上，出来之后人都废了。
甚至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未可知。
「嚷什麽？坐好！」
单刚玉敲了敲桌子，指着刘腾强，老实坐好。
刘腾强连忙坐下，但依旧盯着杨东，直呼不可能。
「我没必要骗你，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面。」
「但你这个老局长，的确没有站在你这边。」
「所以我现在重新问你，你是否坚持你当初的举报，以及你到底有没有实际证据？」
杨东沉声开口，语气极其严肃的问他。
刘腾强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道：「当然坚持，我说的就是真的！！」
「实际证据在哪？」
杨东伸出一只手，向他索要。
刘腾强闻言苦笑一声：「我没有实际证据，但这个需要你们调查啊。」
「我一个准犯人，怎麽给你证据？」
杨东摇了摇头道：「我们查了，没什麽进展。」
自己必须得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闫静敏滑不留手，根本没办法调查下去。
不管调查哪个方向，都像是被切断了线索一样。
总有人站出来维护闫静敏，之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就连刘腾强原本最信任的老院长慕行之，也刻意维护闫静敏。
「你这个老局长，可能也是站在客观立场看待问题吧。」
「他或许也是帮理不帮亲。」
杨东继续开口，再次提到老局长慕行之。
刘腾强闻言身子往后一瘫，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气。
他完全想不到，也不敢想像，为什麽老局长会这样对待自己？
「现在如果你还想让组织酌情照顾你，你还想戴罪立功的话，那就跟我说实话，你们这个老局长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是个正直的人？」
杨东开口，问刘腾强。
举报闫静敏不成功，那就让他举报慕行之。
只要有一个举报成功了，他就符合立功表现，在法院量刑的时候达到减刑标准。
「你确定老局长真的那麽说？」
刘腾强不太相信杨东的话，处于怀疑的态度。
杨东知道他会怀疑，所以从兜里取出录音笔，起身走到刘腾强身前，把里面的内容播放给他听。
他见慕行之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录音。
内容，也就是慕行之对杨东回答的那些，有关刘腾强之前举报的几点，一一作了说明。
但这些说明回应，没有一个有利于刘腾强的。
让刘腾强的举报，化为泡影。
「呵呵，怎麽会这样？」
刘腾强整个人凌乱，头微微低下去，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盯着地板，傻了的状态。
他几十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粉碎了。
自己入行时候的师父，老领导，竟然如此对待自己？
「所以，现在转变观念吧。」
「想一想，慕行之有没有什麽问题？」
「西边不亮东边亮，总有符合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杨东重新坐回椅子上，朝着刘腾强问道。
刘腾强颓废了整整几分钟，然后他缓缓抬头，目光麻木的看向杨东，摇头：「他不仁，我不能不义。」
「我可以贪污，可以受贿。」
「但是让我背叛自己的带教师父，老领导，说出他的问题，我做不到。」
刘腾强目光麻木到坚定，摇头。
单刚玉盯着刘腾强，没有作声，因为杨东问的这些，不是他们检察院目前负责的内容，跟他无关。
但刘腾强的这个忠厚表现，还是让他感慨不已。
总有一些违法犯罪的干部，的确很坏，实则也有人性的闪光灯。
杨东听着刘腾强的话后，却是微微笑了。
「所以，你的师父慕行之，还是有问题的，对吧？」
他抓住了刘腾强话语里面的漏洞，以及刘腾强无意识泄露的点，追问。
刘腾强猛的抬起头，冷汗瞬间遍及全身。
我，刚才说了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