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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赵国公府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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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赵国公府的邀请(第1/2页)
    地牢里的寒气还没从骨缝里散尽,林逸刚回到郡主安排的厢房,窗外就传来了五更天的梆子声。
    他合衣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鹰衔蛇的图案在脑子里盘旋不去——赵国公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幅画?是怀念故友,还是另有深意?那个监视者最后震惊的眼神,像根刺扎在心头。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林逸一夜未眠,索性起身推开窗。晨雾像纱一样笼着庭院,海棠树上挂着露水,石阶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光。两个丫鬟端着铜盆热水匆匆走过廊下,脚步声轻得像猫。
    “林先生起了?”
    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身藕荷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单髻,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托盘。托盘上放着白瓷粥碗和两碟小菜,热气袅袅上升。
    “郡主让送来的。”秋月把托盘放在桌上,“她说您昨天辛苦了。”
    林逸道了谢,坐下喝粥。米粥熬得绵软,配着脆嫩的酱瓜,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他边吃边问:“那三个人怎么样了?”
    “中间那个一直不说话,另外两个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秋月压低声音,“护卫连夜去了槐树胡同,赵国公府别院守卫森严,没敢贸然靠近。但盯梢的人回来说,昨夜子时过后,有辆青篷马车从侧门出来,往城南去了。”
    “城南?”
    “城南多是达官显贵的府邸。”秋月神色凝重,“监察院郑铎大人,就住在城南太平坊。”
    勺子停在半空。
    林逸慢慢放下碗。如果赵国公连夜派人去见郑铎,那说明两件事:第一,监视被发现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第二,他们不打算收手,反而要加快动作。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红色的信封,封口处盖着金漆火印。火印的图案是一头瑞兽——麒麟踏云,这是国公府专用的印鉴。
    “林、林先生……”小厮上气不接下气,“门房刚收到的,指名要交给您。”
    秋月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火印,确认没有拆封痕迹,才递给林逸。
    信封很厚,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纸,指尖触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林逸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请帖——同样是洒金纸,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
    谨定于三日后巳时正,于寒舍后园举办赏花宴。
    特奉请林逸先生拨冗莅临。
    赵国公府敬上
    落款处除了印鉴,还有一行小字:“望先生必至,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几乎透到纸背。
    林逸把请帖递给秋月。秋月看完,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
    “那您还去?”
    “不去怎么办?”林逸站起来,走到窗边。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远处层层叠叠的屋瓦,“他们已经在监视我,现在又明目张胆发请帖。如果我不去,下一步可能就是‘请’我去了。”
    秋月沉默片刻:“我去禀报郡主。”
    ---
    郡主的听雪轩建在湖心,要过一座九曲桥才能到。桥下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上滚着露珠,风一吹,满湖香气。
    郡主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正坐在临水的栏杆边喂鱼。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鱼食全撒进水里。
    锦鲤争相跃起,水面泛起一片金红。
    “请帖我看到了。”郡主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想?”
    林逸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我想去。”
    “理由?”
    “第一,躲不过。第二,我想知道赵国公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楚临渊的事。第三……”林逸顿了顿,“我想亲眼看看那幅鹰衔蛇的画。”
    郡主转过身来。晨光照在她脸上,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古井。
    “赵国公赵崇,今年六十三岁。”她缓缓开口,“先帝在位时,官至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瑞王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人情同父子。五年前瑞王案发,他第一时间上书乞骸骨,交还所有赏赐,只留了个国公的虚衔。”
    “聪明人。”林逸说。
    “太聪明了。”郡主捡起落在栏杆上的一片花瓣,“满朝文武,和瑞王有牵扯的倒了一半,只有他全身而退。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请你一个算命先生。”
    她抬眼看向林逸:“宴无好宴。可能是试探你的深浅,也可能是拉拢——如果你真有本事。但更可能是……”
    “是什么?”
    “灭口前的最后确认。”郡主把花瓣扔进水里,“如果你知道得太多,赏花宴可能就是你的断头饭。”
    湖面上吹来的风忽然有些凉。
    林逸看着那些争食的锦鲤,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宴席上最可怕的不是毒酒,是每个人都笑着,却不知道哪张笑脸下面藏着刀子。
    “我还是得去。”他说。
    郡主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帮你。”
    她拍了拍手。秋月从廊下转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打开。”郡主示意林逸。
    盒子里是三样东西:一块羊脂玉佩,刻着繁复的云纹;一个小瓷瓶,塞着红布塞子;还有一柄匕首,鞘是乌木的,镶着银边。
    “玉佩是我郡主的信物,关键时候亮出来,能保你一时平安。”郡主拿起瓷瓶,“这里面是三颗‘清心丸’,能解百毒。赏花宴上,凡是入口的东西,先含一颗。”
    最后她拔出匕首。刃身只有巴掌长,薄如柳叶,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淬过毒的,见血封喉。”她把匕首插回鞘中,递给林逸,“藏在袖子里,或者靴筒里。但愿用不上,但真到了要用的那一刻,别犹豫。”
    林逸接过三样东西。玉佩温润,瓷瓶冰凉,匕首沉甸甸的。三种温度,三种分量,压在手心里。
    “多谢郡主。”
    “先别谢。”郡主转身望向湖面,“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今早宫里传来消息,监察院郑铎昨日递了折子,说京城近来‘异术盛行,有惑乱民心之虞’,请求整饬市井方术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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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逸心里一沉。
    “折子被压下来了,但风向不对。”郡主的声音很轻,“有人想从明面上动你。赏花宴在三天后,这三天,你每一步都得走稳。”
    ---
    从听雪轩回来,林逸把自己关在房里。
    他把请帖摊在桌上,一遍遍看那几行字。洒金纸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花。“望先生必至”——这话不像邀请,倒像命令。
    敲门声响起,是石头。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显然也没睡好。他怀里抱着一摞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先生,我……我整理了一晚上。”石头把纸铺开,“赵国公府的关系图。我找了从前在茶楼听说书的爷爷,又问了郡主府里几个老仆,能打听的都打听了。”
    纸上画得密密麻麻。中间是“赵崇”两个字,周围辐射出无数线条,连着名字、官职、姻亲关系。字迹虽然稚嫩,但条理清晰。
    林逸仔细看下去。
    赵国公有一子两女。长子赵文钦,现任光禄寺少卿,正五品,是个闲职。长女嫁给了兵部侍郎的次子,次女嫁的是江南盐商——这是典型的政治联姻加财富联姻。
    往下看,林逸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赵文渊。
    “这是赵国公的侄儿,现在在刑部当差,任主事。”石头小声说,“听说这人……手段厉害,刑部大牢里好多硬骨头都是他撬开的。”
    另一个名字引起了注意:周氏。
    “这是赵国公的续弦,原配夫人十年前病故了。”石头舔了舔嘴唇,“周夫人娘家是皇商,特别有钱。但府里下人说,她……她信佛信得厉害,在后院设了个佛堂,常年吃斋念佛,很少见客。”
    林逸的手指在“佛堂”两个字上敲了敲。
    信佛的人,书房里却挂着鹰衔蛇——那种充满攻击性和野性的图案?
    “还有这个,”石头指着纸角的一行小字,“赵国公府后园,有一片梅林。五年前瑞王出事那阵子,梅林里连夜砍了十七棵树,后来补种了海棠。没人知道为什么。”
    十七棵梅树。
    林逸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砍树需要理由——要么是树病了,要么是风水问题,要么……是要埋什么东西,或者挖什么东西。
    “做得好。”他睁开眼,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去休息吧。”
    石头却没动,嘴唇抿了抿,忽然问:“先生,您真要去吗?”
    “嗯。”
    “那……那我能做什么?”
    林逸看着他圆圆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前世他带实习生的时候,那些年轻人也总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既想帮忙,又怕添乱。
    “你继续打听。”林逸说,“特别是关于那个佛堂,还有梅林。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石头用力点头,抱着那摞纸走了。
    ---
    下午,秋月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衫,布料是上好的杭绸,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
    “试试合不合身。”秋月把衣服放在床上,“赏花宴上穿的。赵国公府门槛高,穿得太寒酸,门房都敢给你脸色看。”
    林逸换了衣服。尺寸刚好,衬得人挺拔了几分。铜镜里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少了些从前的书卷气,多了些锐利和警惕。
    “接下来三天,我教你规矩。”秋月站得笔直,“国公府的赏花宴,不是你街边摆摊,说错一句话、行错一个礼,都可能要命。”
    她从最基本的开始:怎么进门,怎么行礼,怎么称呼。赵国公要称“国公爷”,他儿子要称“赵大人”,夫人要称“夫人”或“老夫人”。同席的其他客人,要根据衣饰判断身份,不确定的一律称“阁下”。
    “席间敬酒,杯沿要低于对方。”秋月示范,“国公敬你,你要起身,饮半杯,余下的要等国公饮尽才能喝完。如果席间有女眷,眼睛不能乱看,说话要对着国公说。”
    林逸学得很快。前世他见客户、参加行业峰会,那些应酬的规矩不比这个简单。但那些规矩的背后是利益,这里的规矩背后,是生死。
    “最要紧的是,”秋月压低声音,“别碰任何单独递给你的东西。点心、水果、茶水,都只碰公用的。如果有人非要单独敬你酒……”
    她从小包里掏出一个小银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这是我爹从前用的试毒银坠,你藏在指缝里。酒水点心,先用这个碰一下。”
    林逸接过银坠。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光滑。
    “秋月,”他忽然问,“你爹从前是做什么的?”
    秋月愣了下,眼神闪了闪:“江湖人。后来……出了事,郡主救了我。”
    她没细说,林逸也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往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训练持续到傍晚。秋月几乎模拟了所有可能的情况:有人挑衅怎么应对,有人灌酒怎么推脱,有人故意引你去偏僻处怎么拒绝。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主园。”秋月最后说,“国公府大得像迷宫,有些院子,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把云层染成血红色。
    林逸送走秋月,独自站在窗前。他摸出郡主给的匕首,拔出鞘。刀刃上的蓝光在暮色里幽幽浮动,像某种活物的眼睛。
    三天后。
    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赵国公府,就看这三天准备了。
    也看那个人——赵国公赵崇,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夜风吹进窗子,带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林逸收起匕首,从怀里掏出那枚羊脂玉佩。玉佩在掌心渐渐温热,雕工精细的云纹,摸上去像流动的云雾。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轻声念出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虎穴里等着他的,是幼虎,还是吃人的猛兽?
    答案,三天后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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