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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将钢笔往桌上一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属笔帽与实木桌面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省委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小艾，李达康在林城的开发区项目是硬骨头，三个月啃下了别人三年没搞定的征地，现在正是设备进场的攻坚期，你不能因为他拒绝给你表弟的建筑公司开绿灯，就抓住他过去的工作疏漏不放！”
钟小艾站起身，深蓝色西装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手中那份标注着“内部核查”的文件，边缘已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疏漏？沙瑞金，你敢说他当年在金山县搞的造纸厂污染，不是为了GDP牺牲环境？”她上前一步，将文件“啪”地拍在办公桌，红色批注格外刺眼，“去年环保督察回头看，金山县下游三个村的地下水还没达标，这叫疏漏？我表弟的公司有甲级资质，连续五年零安全事故，他却把开发区的配套工程给了一家连安全生产许可证都快过期的企业，这不是任人唯亲是什么！”
“你在偷换概念！”沙瑞金的声音提高半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李达康用那家企业，是因为对方报价比你表弟低15%，而且承诺提前45天完工——开发区的企业等着入驻，早一天投产就能早一天带动就业，这个账你算过吗？”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至于金山县的污染，当年他刚到任，前任留下的烂摊子，他用两年时间关停整改，现在生态恢复的进度在全省都是前列，你不能只盯着过去不放。”
钟小艾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叠材料，逐页摊开：“过去？那你看看这个。”最上面的一页是林城开发区的土方工程验收记录，右下角的监理签字笔迹潦草，日期明显有涂改痕迹，“上周我去林城调研，有施工队的老工人偷偷跟我说，为了赶工期，部分路段的压实度根本没达标，监理是李达康当年在金山县的老部下，这你又怎么解释？”
沙瑞金拿起验收记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划过那处涂改的日期，沉默了几秒。“这件事我会让省住建厅派人重新核查，要是真有问题，李达康必须承担责任。”他放下文件，抬头看向钟小艾，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小艾，我们不能因为个别疑点，就否定他整个开发区的工作。你是省纪委的副书记，应该比谁都清楚，评价一个干部要客观全面，不能带着私人情绪。”
“私人情绪？”钟小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带着凉意，“我表弟主动放弃投标的时候就跟我说，只要项目能做好，他无所谓。但我作为纪委干部，看到可能存在的廉政风险和质量隐患，能不管吗？”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省政府大门的车流，语气软了些，“瑞金，我不是针对李达康，只是怕他太急功近利，最后栽了跟头。你还记得去年邻省的开发区垮塌事故吗？就是因为赶工期偷工减料，最后不仅负责人被查，还影响了几十家企业的入驻，那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