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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妆容极淡，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在唇上涂了一层豆沙玫瑰色，恰到好处地提亮了肤色。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温润含光，不张扬，却昭示着身份的不凡。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轻轻垂落于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双极清冷的眼睛，瞳色偏浅，像是冬日清晨的湖面，结着薄冰，映着天光，却不见一丝暖意。
她正望着谢诗然，目光从头到脚缓缓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猜想。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却比敌意更让人不适，那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打量，是对“闯入者”的无声质疑。
谢诗然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稍一思索，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唐宁。
唐纵的姑姑，唐家真正的掌权女性之一。
出生便是含着金汤匙的名门闺秀，嫁入邻省豪门，夫家背景深厚，涉政涉商，权势盘根错节。
她极少回海市，更极少公开露面，可一旦出现，必是为大事而来。
而此刻，她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谢诗然签完合同的写字楼前，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谢诗然微微一笑，礼貌而克制地点头致意：“您好。”
唐宁终于迈步走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她的笑容挂在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却未达眼底，那双清冷的眸子依旧牢牢锁住谢诗然，仿佛要将她看穿。
“谢小姐，”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是唐宁。”
谢诗然心头一跳。
她早知这个名字的分量，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而此刻，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正站在她面前，目光如刀。
“唐女士，您好。”谢诗然稳住心神，声音平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真是荣幸。”
唐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淡漠：“我也没想到，谢小姐这么晚还在谈工作。看来，你确实很拼。”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暗藏锋芒。
拼，是因为底子薄，不得不拼。
谢诗然笑意未减：“项目刚起步，总要多上心些。唐女士今晚是路过？还是……专程来找我？”
唐宁眸光微闪，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依旧冷：“你很聪明。我确实是专程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诗然手中的合同上：“听说你最近和唐纵走得很近，甚至……订了婚？”
谢诗然指尖微紧，却很快松开。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谢诗然勉强的扯了扯唇：“唐女士，这里似乎不太适合谈话，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唐宁淡淡道：“带路。”
谢诗然带唐宁去了附近的商务型餐饮店，定了包厢。
唐宁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一直都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是目光落到谢诗然身上时会更冷几分。
谢诗然心里清楚唐家不会轻易接受一个“背景复杂”的儿媳，更何况，在唐宁严重她还有个昏迷不醒的未婚夫，一个早已落败的家族。
虽然对方并不知道她和唐纵之间是在演戏，但对于长辈来说，她确实配不上唐纵。
“是。”她坦然点头，“我和唐纵现在确实有婚约在身。”
“可你之前有未婚夫。”唐宁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陆清河，陆家嫡子。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植物人状态，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而你，转身就和唐纵订婚？”
谢诗然垂眸，声音平静：“我和唐纵并没有感情，我们之间的婚约也是假的，我需要一个盟友，而唐纵……愿意帮我。”
“盟友？”唐宁轻笑一声，语气微讽，“你倒是坦诚。可你有没有想过，唐纵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唐家的继承人之一。他恋爱也好订婚也好，从来不只是个人选择，而是家族战略。”
谢诗然抬眼，直视唐宁：“我知道。所以我从未奢望能真正进入唐家。我和唐纵的婚约，本就是一场合作，我们彼此清楚，外人却不知情。唐女士若担心我图谋唐家，大可放心，我图的，从来不是你们的家产。”
唐宁眸光一凝。
她没想到谢诗然会如此直白，甚至主动承认“演戏”。
“你倒是很清醒。”她缓缓道，“只可惜，如此清醒却还要继续留在谢家……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脱离谢家创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陷在这摊烂泥之中。”
谢诗然只是微笑对此并没有回应。
这是她的私事，她并不想跟唐宁解释太多。
见她不回答，唐宁也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她转了话题开口：“你不怕我拆穿你们？”
“您可以试试。”谢诗然微微一笑，“可一旦拆穿，唐纵的声誉也会受损。唐家向来重颜面，您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假婚约’，让唐家成为笑柄吗？”
空气瞬间凝滞。
唐宁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多了一丝审视，一丝警惕，甚至……一丝欣赏。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缓缓道，“可聪明人，往往也最危险。”
谢诗然不卑不亢：“我只求自保。若唐女士无其他事，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个发布会，不能迟到。”
唐宁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谢小姐，你很有趣。我本以为，你会是那种靠眼泪和柔弱博取同情的女人。可你不是。”
“我不是。”谢诗然也笑了，“我从来都不是。”
“好。”唐宁点头，“那我们就走着瞧。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她转身离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渐渐远去。
谢诗然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以为唐宁会说什么过分的话，没想到唐宁性子这么淡，只是问了这么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