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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书记,我这道理没毛病吧?(第1/2页)
“您想啊,”
罗新越说越顺,眼睛都亮了,
“查侯亮平最怕的是什么?最怕别人说GG相护,说自己人查自己人,走个过场,包庇侯亮平。
要是换一个跟侯亮平关系好的、或者沙书记的人来查,哪怕查得再公道,那些想整侯亮平的人也一定会跳出来,
说调查组偏袒、说走过场、说结论不算数,非得闹到重查不可。”
“可换成吕梁,就完全不一样了!”
罗新一拍手,“吕梁跟侯亮平那是公开的死对头!全天下都知道吕梁恨侯亮平抢了他的局长位子!
让这么一个人牵头查侯亮平,他要是想整侯亮平那才叫正中下怀、求之不得呢!”
“所以,”
罗新一口气说到这儿,长出了一口气,
“最后吕梁查出来的结论,说侯亮平是被冤枉的、是蔡成功诬告,
这个结论就格外有分量,格外让人信服!
因为这是侯亮平的仇人查出来的!连恨他的人都查不出他的问题、都还了他清白,
旁人还有什么话好说?谁要再敢嚷嚷包庇,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哈哈哈——”
孙连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球场里头回荡,
“好!好!小罗,你这脑子,是真开窍了!”
他笑罢,用手指点着罗新连连点头:“我刚才那两只鸟,是我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你嘴边的。
这第三只鸟,是你自己顺着藤摸出来的瓜。
就凭这一条,你这趟球就没白陪我打。”
罗新让他夸得脸上发热,可心里头那点通透的痛快压都压不住。
他只觉得跟了书记这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不过,”
孙连城话锋一转,收起了笑,“你只算到了一半。
你算到了吕梁能堵别人的嘴,可你想过没有,季昌明凭什么敢用吕梁来查这桩案子?”
罗新一愣。
“这是一步险棋。”
孙连城的声音慢了下来,“吕梁跟侯亮平有私怨。
万一,我是说万一,吕梁这个人,借着查案的机会公报私仇,
把没影的事做成铁案,非要把侯亮平往死里整,那怎么办?
那季昌明这步棋,就不是妙棋,是昏棋,是亲手把侯亮平推进了火坑,也把他自己绕进去了。”
罗新的心又提了起来:“对啊……他就不怕吕梁假公济私?”
“这就是季昌明最了不起的地方。”
孙连城一字一句,“他敢用这枚棋,是因为他把吕梁这个人看透了,看准了。”
“他看透了什么?”
孙连城自问自答,
“他看透了,吕梁闹情绪争的是位子,是一口气,是‘公’上头的不甘;
可吕梁这个人骨子里是讲党性、讲原则、敬畏这身制服的。
他业务上过硬,做人更硬,他有他一辈子的操守和骄傲。
他可以恨侯亮平抢了他的位子,可以在会上摔门,可以给侯亮平甩脸子,但是...”
孙连城一顿。
“他绝不会在案子上构陷一个清白的人。”
孙连城说,“哪怕那个人是他最恨的侯亮平。”
“这就是吕梁的底线,也是季昌明敢于托付的底气。”
孙连城的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肃然,
“季昌明看准了,吕梁是个对事不对人的人。
位子之争,他可以争得面红耳赤、不顾体面;
可一旦坐到查案的桌子前,一旦要他对一桩案子、对一个人的清白、对法律和事实负责,他就把私人恩怨撂下了。
是黑是白,他只认证据,不认人。”
“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了。”
孙连城说,“吕梁牵头,带着人一笔一笔地核,一份证据一份证据地过,把蔡成功那些个诬告,查了个底朝天。
最后查明全是子虚乌有、栽赃陷害,侯亮平是清白的。
吕梁亲手把这个他最看不上、最不服气的人从鬼门关前头给拉了回来,还了他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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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事,绝不绝?”
孙连城感叹,
“一个跟侯亮平有夺位之恨的人,反倒成了还侯亮平清白最有力的那个人。
季昌明要是随便换个人来查,这结论未必有这么硬;
可他用吕梁,于公,程序上挑不出一丝毛病,堵住了悠悠众口;
于私,他又笃定吕梁不会公报私仇,公私两头全让他算尽了。”
“这第三只鸟,”
孙连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是给自己、也给这盘棋留的一个后手。
他料定了侯亮平查这么大的案子会刀刀见血,对方一定会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他提前就把将来怎么替侯亮平洗清冤屈、又让所有人无话可说这步棋给备下了。”
“一鸟稳反贪的局,二鸟安吕梁的心、绝对手的路,三鸟堵天下的嘴、留翻案的后手。”
孙连城伸出三根手指,在罗新眼前缓缓晃过,“一个平调,三只鸟。
小罗,你现在还觉得,季昌明这是在拉偏架吗?”
罗新沉默了很久很久。
球场上的灯,白晃晃地照着两个人。
窗外的风,时紧时慢。
罗新只觉得自己过去在机关里头学的那些个“规矩”“门道”,在季昌明这一手面前浅薄得像张纸。
“书记,”
罗新终于开口,声音里头带着一丝由衷的敬畏,
“我服了。
我原先以为,当官就是把上头交代的事办好、把底下的人管住。
今儿个才知道,真正的高人下棋,眼前这一步是给人看的,脚底下早把以后的坑都填平了。”
“你能明白这个就值了。”
孙连城欣慰地点点头,端起保温杯,把里头的热水一饮而尽,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开来,
“人事人事,先人后事。
把人摆对了地方,事就成了一大半。
同样一个吕梁,摆在反贪局是颗雷;摆在纪检组是枚棋。
人没变,位子一变,祸福、攻守、死活全变了,这就是用人的学问。”
他放下杯子,看着罗新:“怎么样,听了这三只鸟,你还想不想去纪检组当那个一把手了?”
罗新让书记这一问,给问乐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的实诚,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把心里话端了出来:
“书记,您要听真话?”
“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过假话?”孙连城瞪了他一眼。
“那我可就直说了。”
罗新嘿嘿一笑,“听您讲了这三只鸟,我是真觉得季检察长高明,吕组长这步棋也走得……怎么说呢,是个妙棋。
可高明归高明,您要问我自己愿意坐哪个位子,
我琢磨来琢磨去,我还是愿意去纪检组当那个一把手。”
“哦?”
孙连城挑了挑眉,倒来了兴致,
“说说,怎么个道理?我刚才那一通白讲了?”
“不是白讲,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罗新掰着指头,把自己的小算盘摊开,
“您想啊,我要是吕梁,跟新来的一把手有那么大的疙瘩,仇都结到那份上了,
我还腆着脸留在反贪局当二把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图什么呀?
他防着我,我瞅着他别扭,他布置的活儿我干着窝火,
我提的意见他听着扎心,俩人跟乌眼鸡似的,熬到哪天是个头?”
“与其在那儿活受罪,”罗新摊了摊手,“不如痛痛快快挪个窝。
纪检组组长,关起门来我当家,没人在我头顶上压着,我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在谁手底下受窝囊气。
老话怎么说的?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跟一把手不对付,我离他远远的,
自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吃香的喝辣的,级别待遇一点不少,多清净。”
他说完,还挺有理地看着孙连城,那意思是:
书记,我这道理没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