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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无数曾困扰他的疑云轰然贯通——
裴珏那看似无端,却如附骨之疽般,让他时而生出防备和不适感的敌意……
谢沉殒命的那一夜,时卿与那个“银面人”交手时的诡异迟滞……
以及……最后的那柄,深没入时卿后心的寒匕。w?a?n?g?阯?F?a?布?页?í??????????n?????2?5?????ō??
所有因果与根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谢九晏也终于明白,时卿对裴珏的处处包容和退让,究竟是因何而起。
“可是……阿卿。”
谢九晏颤抖着摇头,望着时卿那张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脸,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无以言喻的荒谬。
他艰难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向时卿身后的裴珏,声音无比迟缓,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气力:“他……害死了你啊……”
即便…x…裴珏所有的算计、用心、欺骗,都事出有因,亦可与旧债相抵。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连你自己的生死……
你都可以这般轻描淡写揭过,甚至只是留下一句“不想再提”?!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同时扎进三个人的心口。
裴珏面色骤白,袖中手难以抑制地一颤,谢九晏却连丝毫余光都没有分给他,目光固执地钉在时卿脸上,仿佛不逼出一个答案便绝不甘休。
而听到这句质问后,时卿眼底终于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
在她身后,裴珏也抬起了眼,目光沉沉压在她劲瘦的肩头。
两道目光,一道悲凉,一道哀恳,却都在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决。
时卿谁都没有看,斜照的天光勾勒出她清绝的侧颜,以及那片晦暗幽深的神色。
无数心绪在她心底翻覆起落,最终,却都归于寂灭。
不知过了多久,时卿重新看向谢九晏,那双深暗的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只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是。”
“他是杀了我。”
她承认得如此坦然,如此轻易,仿佛其中牵涉的,并非她自己的生死。
“可谢九晏——”
时卿目光扫过谢九晏绷紧欲裂的面容,又缓缓掠过身后已然阖目的裴珏,唇角极轻地扯了扯,一字一顿道:“那也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将谢九晏瞬间褪去血色,仿佛魂魄被生生抽离的神情尽收眼底,时卿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光再次掠过,声音却更加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如果你今日要杀裴珏,是为了替谢沉报仇,我无权干涉。”
她视线重新落回谢九晏脸上,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声音沉冷平静:“但如若,你是为了我。”
日光忽然被云层遮蔽,殿内骤然暗了下来。
“那么,我如今告诉你。”
时卿微微停顿,语调加重,如同裹挟着千钧之力,将谢九晏所有的支撑彻底碾碎:“我不需要。”
话音落定,殿内霎时陷入一片凝固的死寂,方才还刺目的光线仿佛瞬间凝固,唯余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悬浮。
不止谢九晏,连裴珏也猝然侧首,目光如钉般锁在时卿挺直的脊背上。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预料到,她会当着谢九晏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谢九晏长久地僵立在时卿话语的余韵中,原本指向裴珏的手,不知何时已失力地垂落了下来。
玄衣下的身躯微微晃动着,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仿佛只需一阵细微的风过,便能让他彻底倒下。
时卿没有承接任何人的目光,她眼帘低垂,浓密的睫羽在苍白的颊上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掩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痕迹。
“我言尽于此。”
“还要不要动手,”她尾音微顿,冷漠抛出最后二字,“随你。”
谢九晏仍旧没有任何动作,面上交织着极致的恍惚与空洞,仿佛神魂已沉入万丈寒渊,唯剩一副躯壳在此承受千刀万剐。
时卿静待片刻,不见他丝毫动作,最后一丝耐心终归耗尽,抬眸欲再度看向他——
“噗——”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猝然从谢九晏喉间溢出!
他上身猛地一晃,紧抿的唇线再也封不住翻腾的气血,紧接着,一行暗沉如墨的鲜血,毫无征兆地自他唇角蜿蜒而下。
血迹如同赤蛇般滑过他的下颌,衬得他的面容愈发惨白昳丽,透出一种破碎的凄艳。
时卿眼尾几不可察地一紧。
她骤然忆起谢九晏的身体状况,方才那番诛心之言,无异于在他本就几经摧折的心脉上又添一层,怕是连内伤也更重了几分。
但……
心湖深处细微的悸动,终究被理智压下,时卿看着谢九晏唇边的暗红,终是淡淡移开视线,下出了逐客令。
“若是已经打消了念头,便回去吧。”
她略一停顿,又添一句:“或者,需要我知会桑琅过来接你?”
谢九晏只是望着她,眼神虚焦游移,仿佛隔绝在外,听不见任何声音。
见状,时卿知晓再等下去也是徒然,不再犹豫,指尖灵光微烁,便要传讯给桑琅。
就在灵光将凝未凝的刹那——
“你……爱上他了吗?”
一道嘶哑得几乎无法分辨,仿佛砂砾摩擦着枯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捏诀的手指骤然悬停在半空。
时卿重新抬眸,目光再次落回谢九晏脸上。
那双她无数次为之吸引的,曾盛满星河,也曾燃尽烈焰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被伤害后的灰败与怔忡。
然而,在那片空茫的灰烬之下,又隐隐跃动着种不肯熄灭的执拗。
谢九晏死死攫住时卿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清晰几分,却依旧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你不再容我靠近,也是因为,你选择了……”
他喉结滚动,轻颤着吐出那个名字:“裴珏。”
“是么?”
话虽如此,谢九晏面上的神情却非诘问。
那更像是一种濒临溺亡的人,在沉入深渊前,向岸上之人道出的最后求救——祈求着,时卿能赐予他一个否定的字眼。
他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为什么时卿不再追究裴珏的过错,为什么她执意护他的性命,为何他方才踏入殿门时,会撞见那幅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想的温宁画面?
而那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他更加无法承受。
所以,他只能卑微地期盼着,时卿能如过往无数次那般,在他最无助迷惘时,抛给他一根借以求生的浮木。
哪怕……只是一个谎言呢?
时卿垂在袖中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她并没有想到谢九晏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明明,她早已备好了冰冷漠然的应答,可此时此刻,迎着那双破碎得不成样子的眼眸,那些决然的字句,竟似凝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