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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探究,转头朝她笑了笑,率先走向了河边。
他蹲下身,清冽的河水无声浸湿了衣袍下摆。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莲灯中那方折起的素笺,他唇角微扬,小心地点燃灯芯,方轻轻将灯盏推入水中。
橘黄的火苗在灯罩中摇曳,缓缓朝远方流去。
谢九晏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一点微光,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身侧光影微动。
浅霞色的裙摆拂过沾雪的枯草,垂落在他身畔的河岸石阶上。
另一盏同样的莲灯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出,无声无息地加入了顺流而下的队伍。
两盏灯一前一后,在河水中轻轻碰撞了一下,随即分开,又默契地靠拢,相携着漂向远方,直至汇入更璀璨的光河,再难分辨。
谢九晏侧眸望去——
只见放下灯盏后的时卿并未起身,而是俯身,在河岸边的矮阶上坐了下来。
她屈起一膝,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细雪在她发顶积起一层薄薄的银白,恍若时光凝结的碎玉,又似提前染上了岁月的风霜。
谢九晏凝视时卿的侧影,心头涌上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一股突如其来的勇气,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患得患失,他心念微动,悄然挪近,在她身侧并肩坐下。
“阿卿。”
谢九晏望着河面,轻声开口,语调自然得如同多年的旧友,却仍旧泄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忐忑。
“我,可以问问……”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阶上沿:“你的愿望……是关于什么的吗?”
第104章
时卿望着渐远的灯火,唇角微扬,笑意淡如远山烟岚。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谢九晏微微一怔,眸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自己指节微蜷的手上。
掌心间,仿佛还残留着被她牵过时的微凉触感。
他思索许久,唇角的弧度愈发柔和,甚至渐渐沉淀为一种放下执念的释然:“是裴珏吗?”
说出这个名字的刹那,心口竟未泛起预想中的刺痛。
谢九晏想,他依旧无法原谅裴珏,依旧觉得那个人不配再站在她身畔,可是……
他深深望向时卿,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羽,融成冰凉的水珠。
——阿卿,只要你欢喜,只要他日后能全心全意地护着你。
不论是谁,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况且,待那一日到来时,他早已……
那点犹豫很快被强行压下,谢九晏神色渐渐松缓下来,眼前映出了某种命定的结局。
即便如此,但见时卿虽未作答,眉宇间却无否认之意,他心头的涩意,又不觉再度被这沉默悄然搅动。
谢九晏长长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近乎自嘲般地轻声追问:“阿卿,比起裴珏,我是不是……总是让你为难?”
听到这个问题,时卿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雪光灯火下,她眼中的笑意似乎比方才更明显了些许,许久,忽而低眸,清越一笑。
“这话倒是不错。”
应答坦率直接,没有半分遮掩。
若是以往,这话足以在谢九晏心口深剜上一刀,可今日,他竟只是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接受并认清了这一点。
他喉头有些发紧,唇角的弧度变得僵硬,却还是努力地向上扬起。
“是了。”
他语调放轻,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似在真心祝祷:“所以,你选他,也是应当。”
说到这里,谢九晏不觉抿了抿唇,像是耗尽了极大的气力,呼吸也深重了起来。
而时卿仍在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阿卿,若是日后……”
谢九晏侧首避开时卿的目光,再度停顿了许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低哑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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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你不好——”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谢九晏猛地闭上了眼,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莫说裴珏对时卿的心思,几乎根本不会有那么一日。
便是当真有,他一个将死之人,又能如何呢?
沉默如同冰封般蔓延,那未尽的承诺被谢九晏一点点自喉间滑下,如同咽下满口苦涩的血沫。
“我只想告诉你,”他睁开眼,迎上时卿探究的神色,重新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低低道,“魔界,永远会是你的依仗。”
“不管何时,你都可以回来。”
——无论他谢九晏在与不在,都绝无更改。
时卿深深地望了谢九晏一眼,目光似有洞悉,叹息,或许还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许久,她转过头去,望着河面熹微的灯火,淡淡吐出两个字:“多谢。”
谢九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如同缓缓碎裂的面具,血色亦一并褪尽。
多谢……
这两个字,比所有冷漠的话语都更让他痛彻心扉,无情地撕开了那道他拼命想忽略的鸿沟,昭示着他们之间永难逾越的距离。
“阿卿……”
谢九晏眼尾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间如同被滚烫的砾石堵塞,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句几近破碎的声音。
“我们之间,便只能……如此生分了吗?”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陡然大了些,地上的雪沫被卷起,扑打在两人的衣袍上。
周遭喧嚣的人声不知何时已渐渐散去,行人归家,连放灯的人都已寥寥无几。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坐在这片被雪覆盖的寂静河岸上。
时卿沉静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渐次熄灭的灯河上。
隔了很久,久到谢九晏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她x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谢九晏。”
她唤了他的全名。
“过去的事,”时卿顿了顿,雪花落在她浓密的眼睫上,久久不化,“已经过去了。”
“即便忘不掉,起码,也该朝前看,不是吗?”
朝……前看吗?
漫天纷扬的大雪中,谢九晏猛地低下头,墨发垂落,遮掩住他瞬间惨白如纸的面容与颤抖的肩线。
他没有开口,亦固执地不肯开口。
时卿望了他一眼,心底无声叹息,却也没再催促。
死寂在雪夜中蔓延,两人就这样并肩静坐在冰冷的河岸上,如同两尊覆雪的玉雕。
远处,最后一盏河灯飘向下游,又归于寂灭,唯有漫天的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覆盖了青石板,覆盖了河岸的枯草,也覆盖了二人相偎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时卿先一步起身。
“夜深了,”她的声音轻缓,仿佛方才那番锥心之谈从未发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