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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所有妄念的出口。
裴珏身形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是,他知道的,可即便明知答案,却仍想听她亲口说出,仿佛那样才能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一些。
沉默良久,裴珏再度睁眼,缓缓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又带着点认命般凄然的笑意。
眼底那浓烈的失意似乎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好。”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让花辞不觉望了过来。
“阿卿,我不强求你允我同往。”
裴珏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页已然泛黄的书册残页,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随后,递到了花辞的面前。
他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眼神复杂难辨,最终,祈求般低弱开口。
“但……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第45章
花辞微微蹙眉,目光停留在书页的批注上,带着无声的质询望向裴珏。
裴珏朝她扯唇一笑,低声解释道:“寒魄峰巅的碧血莲,生于万丈冰窟之中,非花非草,却是罕见的灵物。”
“我遍查古籍,推演数月,终于寻出此物,可暂缓你魂体的逸散。”
他顿了顿,气息略显不稳,声音透出一丝疲惫的沙哑:“这只是权宜之计,阿卿,你信我,我定会寻得真正让你魂魄重归世间之法,我——”
“我不需要。”
花辞倏地打断了他,眸色深沉,并无半分欣喜。
她静静望入他的眸底,声线淬着冷意:“裴珏,我早已告诉过你,死生于我,早已无惧,离开魔界也不过图个清净,你不必做这些徒劳之功。”
“不是徒劳!”
裴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寸,旋即又被他死死咽回喉间,剧烈的心绪激荡引动脏腑翻涌,他猛地弓身呛咳起来,苍白的脸颊立时泛起一层病态的嫣红。
喘息良久,他才勉强平复,缓缓抬首,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磐石般的执拗,包裹在如玉表象之下,显得尤为悲凉。
“我知道,你看淡生死,亦不屑这强留的生机,可是阿卿……”
他顿了顿,唇边溢出一抹破碎的惨笑:“我在意。”
花辞定定看着他,语调深冷:“那与我有何——”
“谢九晏疑心虽去,但绝非易与之辈,若我此刻随你离去,必然引他警觉,前功尽弃。”
裴珏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兀自低语着:“你在寒魄峰等我,我会在魔界多留几日,待风波平息后再寻机脱身,到那时,我们便一同去取碧血莲。”
听着他固执己见的谋划,花辞眉头彻底锁紧,语声加重:“裴珏!”
闻声,裴珏终于迎上她的视线。
他唇边扯开一个惨然的弧度,却一字一顿道:“阿卿,你可以不答应,可以当作从未听过我今日所言,但半月后,我必会赶赴寒魄峰。”
直直望着花辞骤然冷厉的目光,裴珏再度开口,带着一种平静之下汹涌的疯狂:“无论你在或不在,我都会去采那朵碧血莲。”
他踏前一步,眸光紧紧缠绕住花辞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的神色:“我会留在那里,一月……两月,一年……十年,直到……直到我死,或是,等到你。”
花辞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看向眼前这张苍白病弱,却写满决绝的脸,眼底清晰地映出震惊,旋即被冰冷的愠怒取代。
“你在要挟我?”
寒魄峰终年苦寒,罡风如刀,纵是修为深厚者亦难保全身而退,裴珏一介凡躯,孤身前往,能否活着找到碧血莲都是未知数!
他这分明是抱着死志!若她不去,他便葬身在那里!
裴珏苦笑一声,声音轻飘得如同叹息:“阿卿,我要挟不了你什么的,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愿而已。”
花辞深深望着他,眼底怒意渐退,心底浮出抹久违的无力。
这一刻,她竟有些自嘲于自己对此人骨子里的了解。
裴珏的确不是在要挟,他说得出,便当真会如此去做。
什么温润如玉,什么病弱公子,都不过是表象而已,当年他能随她自凡尘踏入魔域,骨子里,早已埋藏着常人不及的疯劲。
静默许久后,花辞漠然转身,走向那扇半开的轩窗。
而裴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悄无声息间,攥紧的掌心已全是冷汗。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静默,每一息都是煎熬。
“我知道了。”
终于,花辞背对着他,轻轻吐出这句应答,嗓音沉冷如冰,带着一种被逼无奈后的妥协,再无下文。
没有明确的应允,裴珏却霎时明白了这四字背后的意味。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望着那单薄却熟悉的身影,眼中缓缓蒙上一层劫后余生般的水光。
她终归是默许了。
哪怕心中万般不愿,哪怕,只是为了阻止他赴死。
裴珏眸光微亮,却又在下一刻黯淡下来,许久,唇边逸出一缕极低的自语:“阿卿,我知道这样很卑劣,或许,你会觉得我多事。”
“又或许,你早已不愿与我再有半分牵连。”
他深深望着她,眼底无数种情绪不断交织翻涌,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悲凉。
压下喉间的哽咽,裴珏再度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砸得人心头发沉:“但是阿卿,如若你不在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又为何要活下去。”
这近乎赤裸的告白,将自身所有生念系于她一身的剖白,让花辞的背影僵了一瞬,却仍旧没有回头。
裴珏本就不曾奢望回应,他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白玉符,轻轻搁在案上。
“带着这个。”他指尖在玉符光滑的表面上流连了一瞬,声音低柔,“我可借此感知你的所在,而你若遇上难处,亦可传讯于我。”
裴珏等了片刻,见花辞始终不语,唇边那抹弧度终是彻底隐去。
“半月后……”
话音未落又止住,许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他终于不再开口。
再度沉默着看了花辞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分轮廓都烙印在心魂深处,随后,裴珏缓缓后退一步,再一步,最终转身。
花辞依旧立在窗边,直至庭院深处最后一缕足音也消失后,才缓缓转过身。
她面无表情地捻起那枚尚留存些许体温的玉符,指尖紧了紧,似是想将它毁去,最终,却还是松卸力道,将其收入了袖中。
……
寅时三刻的魔宫静得出奇,连守夜的侍卫都已换岗。
天光初破,花辞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拢了拢素白的衣襟,望向身前泛起微光的结界。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重檐叠嶂的宫殿蛰伏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