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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听了陈尚的话，韩邵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人可能没有把持朝政的心思，可他们已经有了把持朝政的能力，维护帝王威严固然是对江山社稷有利，但让朝堂恢复平衡不同样也是如此么？
眼看着韩邵安退了回去，陈尚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了一抹弧度，随后他看向了苏文忠，一脸正色的开口说道：“苏大人！我陈尚佩服你的才干，可你觉得一个人占了三部尚书的位子这合适么？你对得起那些同样有才有德、却因为你的存在而无处施展的大乾臣子么？”
苏文忠被陈尚这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无力辩驳什么，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其实没有兼任多部的想法，都是女帝的安排，那不等于帮陈尚坐实了女帝偏袒周人的指控了么？
看着苏文忠沉默不语，陈尚脸上的笑容不由变得更加浓郁了，他重新转向了龙椅的方向，先是恭敬行了一礼，随后高声说道：“陛下！臣说这些话，绝非要与苏大人为敌，更非要跟周臣争什么权夺什么利！臣只是在为天下大乾儿郎喊冤！”
“当年摄政王起兵再造大乾，追随他的将士、支持他的百姓、为他冲锋陷阵的弟兄们，哪一个不是我大乾本土的子民？是他们流的血、拼的命、豁出的身家性命，才换来了今天的大乾江山！”
“可如今呢？天下打下来了，坐享其成的反而是那些降了又降的周人！大乾的儿郎跟着摄政王出生入死，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官位都轮不上，反而要给这些降臣让路、替这些降臣打下手，陛下，这公平么？！”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此刻别说是那些本土派官员了，就是那些中立派，甚至一些和周臣关系不错的官员心中都是同时升起了同一个疑问，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大乾自己打下来的天下，要让周国的降臣来主持？
凭什么苏文忠一个人就能兼任三部尚书，我们大乾就没有能胜任的人了么？
这些话平时没人敢说，也没人愿意做出头鸟，可今天陈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一下子就在所有乾臣的心中引起了巨大的共鸣！
太和殿内先是沉默了几息之后，随后忽然也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陈大人说得对！凭什么？！”
所有人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姓赵的从六品的主事，这家伙原本只是一个刚够资格上朝的小官，平日里那叫一个老实，可此刻他却涨红了一张脸，眼眶通红的开口说道。
“下官自入仕以来，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可去年考核的时候，吏部那边却把下官的考评从‘优’改成了‘中’！理由是什么？说下官‘办事尚可，但见识不足，难堪大任’！”
赵主事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可同年入仕的周人张永安呢？他什么都没干！就因为是苏大人从大周带过来的门生，直接从七品升到了五品！五品啊！凭什么？下官哪里比他差了？！”
他这话一出，就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一般，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响了起来！
“还有我！下官在雍州任县令，可被调入京城之后却被安排到了太常寺修书目！凭什么？！”
“请陛下为乾人做主！”
“臣附议陈大人所言！清退周人，重用乾臣！”
“大乾是乾人的大乾！不是周人的大乾！”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大乾本土官员从沉默中爆发了出来，他们有的是真的受过委屈，有的是被情绪裹挟，有的则是看到了风向想来押注站队，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此刻他们全都站了出来，要为乾人向叶晴雪这个女帝讨一个公道！
陈尚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副痛心疾首的忧国忧民之态，可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做到分清好坏，但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永远朝着好的方向前进，原因很简单，这么做他累啊！
放到这些大乾官员们这里也是一样的，谁会觉得自己的工作能力差？就算他真的差，大部分人也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理由，因为只有这样他心里过得去啊，而他陈尚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个理由，你看，不是我能力不行，是他有后台，所以我升不上去！
只要这帮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那么人心中的怨恨自然会替他完成剩下的一切！
而此时的另一边，苏文忠此刻的脸上已经是毫无血色，他两国为相，自问也算吃过见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心头涌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攻讦了，这是民心所向啊！
就算这所谓的民心是被人煽动起来的怒火！可问题是被煽动起来的怒火和真正的民意之间，又有多大的区别呢？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苏文忠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是不理解这些人的愤怒，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承认陈尚说的一些话确实有道理，他苏文忠一人兼领三部，确实不合规矩，确实挡了别人的路。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他想不想让的问题，而是，他能让么？
面前的这些人嘴上嚷着要重用乾臣，可真把位子给他们了，他们能干什么？会干什么？
要知道如今新政已经推行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户部的税制改革、工部的军工营造、吏部的官员考核，这三件事可谓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交给三个不同的人来主持，且不说效率会降低多少，光是协调各部之间的配合就够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大乾现在哪里去找三个既有能力又有经验、还愿意执行新政的尚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