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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天璇分舵(第1/2页)
一、山雨欲来,风主定策
风神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高耸的穹顶绘着古老的流云风纹,此刻在殿内长明珠的光芒下,却显得有些压抑。殿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修士的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却足以让修为稍弱者感到呼吸不畅。
张良辰和苏晴雪并肩立于殿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女子竭力挺直的脊背下,那难以完全掩饰的虚弱。她冰蓝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如同没有生命的玉像,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透出一丝与生俱来的坚韧。张良辰的心紧了紧,下意识地,将原本就靠得很近的身体,又向她挪近了半步,形成一个隐隐的保护姿态。
殿内并非只有他们二人。风清扬端坐于上首主位,依旧是那副青袍儒衫的打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扶手,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淡然、七分出尘的脸上,此刻眉头微蹙,眸中光华内敛,让人看不透深浅。
下方,分列左右的是数位风部真正的高层,气息渊深,至少都是元婴后期甚至巅峰的长老。其中一位赤面虬髯、脾气最为火爆的老者,名唤风怒,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浮尘都簌簌落下:
“岂有此理!火烈那厮,真当我风部是泥捏的不成?!我风部与世无争,不代表软弱可欺!他火部这些年仗着背后有人,行事愈发嚣张跋扈,如今竟敢陈兵于我巽风界外,还放出此等狂言!是可忍,孰不可忍!少主,请下令,老夫愿为先锋,定要那帮玩火的蛮子尝尝我巽风神通的厉害!”
老者须发皆张,元婴巅峰的气势不自觉泄露出一丝,使得他周身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显出其内心的滔天怒意。
“风怒长老,稍安勿躁。”另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长老缓缓开口,他名为风隼,执掌风部暗卫与情报,向来以冷静多智著称,“火烈此次并非虚张声势。据可靠消息,他不仅亲率三大火旗战部倾巢而出,更将镇部之宝‘焚天炉’也带了出来。那‘焚天炉’的威力,千年前我等都曾见识过,若全力催动,焚天煮海,绝非虚言。更何况……”
他话锋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殿中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张良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火部此番,是得了‘上面’的授意。其目标,恐怕不止是这少年,更是要借此机会,剪除我风部,敲打其他各部,为那‘百日之期’后的格局,提前扫清障碍。”
“上面”二字,如同寒冰投入滚油,让殿中几位长老的脸色更加难看,连最为冲动的风怒长老,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愤懑的怒吼卡在胸腔,化作一声沉重的冷哼。局主,这个名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与局主为敌,便意味着与整个“九宫天局”的意志为敌,与那笼罩九天十地的“定数”为敌。
风隼的言下之意很明白:火部此番是奉旨挑衅,甚至可能是局主对风部立场的试探与清洗的开始。庇护张良辰,很可能就是给了对方一个发动全面战争的绝佳借口。
张良辰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念头飞转,如沸水翻腾。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一路行来,见惯了算计与背叛,也深知自己如今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源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连累风部的愧疚,有对局主步步紧逼的愤怒,更有对自身实力不足的无力感。他松开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的手,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风清扬,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风主,诸位长老。此事皆因晚辈而起,火部目标在我,与风部无关。晚辈愿出阵,与那火烈当面对质。是战是和,是生是死,皆由晚辈一人承担,绝不连累风部上下。”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苏晴雪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眸子抬起,静静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那垂在身侧的、冰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风清扬终于停下了叩击扶手的手指,目光落在张良辰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用你那条刚刚捡回来的命?还是用你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碎掉的金丹?抑或是用你那柄……连剑灵都尚未完全苏醒的‘无名’?”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张良辰心上,将他那点悲壮的决心刺得千疮百孔。实力的差距,是血淋淋的现实。
张良辰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对上了风清扬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在那双眸子里,他没有看到鄙夷,没有看到算计,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以为,本座收留你,仅仅是因为三千年前,与你父亲那点算不上多深的交情?”风清扬缓缓站起身,青色的袍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身居高位、执掌一部万年积累所自然养成的气度。
他走下台阶,来到张良辰面前,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了殿外那片被阵法灵光笼罩的、隐隐传来肃杀之气的天空。
“你父亲张青山,当年确实帮过本座一个忙,一个……关乎道途与本心的忙。这恩情,本座记着。”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转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但今日,本座让你留在风部,庇护于你,却非全为此故。”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诸位神色各异的长老,最后落回张良辰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风部,立世万载,凭的是一个‘清’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攀附,不妥协,不欺人,亦不畏人!他火部甘为鹰犬,趋炎附势,那是他火烈自甘下贱!想用‘上面’的名头来压我风部?想用大军压境来逼我风部就范?将我风部万载清名置于何地?又将我风部儿郎的血性,看作何物?!”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如同凛冽的罡风,刮过大殿,让包括风怒、风隼在内的所有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眼中燃起了久违的火焰。那是对部族荣誉的捍卫,是对自身信念的坚守。
“他要战,那便战!”风清扬衣袖一拂,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令!”
“风部上下,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开启‘九天巽风大阵’,各部弟子按预定方案,进入防御位置,不得有误!”
“另,以我风部之名,传讯金、木、水、土四部,陈明火部无故犯境、欲行不义之举!看看这洞真天内层,是否已是他火部一家说了算!”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瞬间将方才那一丝因“局主”而产生的阴霾驱散,代之以一股同仇敌忾、背水一战的决绝之气。
“谨遵少主之命!”众长老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风怒长老更是兴奋地低吼一声,眼中战意熊熊。
风清扬的目光最后落在神色复杂的张良辰身上,语气稍缓:“张良辰,苏晴雪,大战在即,你二人伤势未愈,暂且留在风神殿后殿‘听风小筑’,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走动。此地有我亲自布下的阵法,可保无虞。”
他看着张良辰那混合着感激、愧疚、与熊熊战意的眼神,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活着,变得更强。你父亲的债,你师尊的仇,你自己的路,都需要你自己去走,去讨。在此之前,别轻易死了,那才是最大的辜负。”
张良辰浑身一震,看着风清扬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重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这一个沉重的动作。
“晚辈,谨记风主教诲!”
二、听风小筑,前路何方
“听风小筑”并非真正的茅舍,而是风神殿后山一处极为幽静的独立院落。院中翠竹环绕,溪水潺潺,一座三层高的精致竹楼依山而建,掩映在葱茏的绿意与氤氲的灵气之中,确实是个疗伤静修的好去处。
风清扬亲自将两人送至院外,留下几瓶品质极高的疗伤丹药和一句“安心休养,外事勿虑”,便化作一缕清风离去。这位风部少主身上,肩负着整个部族的存亡重担,能抽出时间亲自安排他们,已足见心意。
竹楼内陈设简洁雅致,散发着淡淡的竹香。张良辰将依旧虚弱、几乎靠着他才能站稳的苏晴雪小心地扶到里间的竹榻上躺下。她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时轻轻颤动,显然在忍受着痛苦。强行剥离“变数”本源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可怕,那似乎是一种根源性的损伤,非寻常丹药可以弥补。
张良辰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催化方才服下的丹药药力。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看着苏晴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颜,心中涌起一阵阵针扎似的疼。这个女子,为了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窗外竹叶沙沙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苏晴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她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依旧清澈,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少了几分往日的灵动与神秘,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茫然与脆弱。
“感觉如何?”张良辰连忙问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苏晴雪微微摇了摇头,想要坐起,却因乏力而轻咳了两声。张良辰立刻扶住她,将软枕垫在她身后。
“无妨,只是有些乏。”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目光落在张良辰脸上,顿了顿,问道,“百日之期,还有多久?”
张良辰心中一凛,默默计算。从永恒之河畔师尊陨落开始,到时间裂缝中的波折,再到此地……他沉声道:“不足八十日了。”
不足八十日。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苏晴雪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忧虑,又似是决然。她轻轻挣开张良辰的手,自己坐稳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静无波:“风主所言不错,我们必须变得更强。以你我如今状态,莫说对抗局主,便是他麾下的巡天使者,也难有胜算。”
“我知道。”张良辰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风主提到了‘八门禁地’,说那里隐藏着八门真谛的终极奥秘,若能悟透,可踏入‘八门境’,实力将发生质变。但……禁地入口,需一甲子才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是在三十日后。”
三十日。又是一个紧迫的时间。三十日后若能进入,悟透八门不知又需多久,而局主合道之日,已迫在眉睫。
“三十日……”苏晴雪低声重复,忽然转头看向张良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清澈见底,“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变数’本源的剥离,伤及了我的神魂根本,非短时可愈。八门禁地,我怕是……去不了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张良辰却从她那平静之下,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黯然与不甘。她是何等骄傲的女子,冰雪神宫的绝世天才,身负“变数”的宿命,一路同行,何时曾成为累赘?如今,却要因伤而止步。
“不行!”张良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火部大军压境,局主眼线无孔不入,风主虽能庇护,但大战一起,难免有疏漏!我必须……”
“你必须去。”苏晴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你变强的唯一捷径,也是我们……破局的唯一希望。”她看着张良辰眼中瞬间涌起的焦急、担忧、甚至是惶恐,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我会留在这里,风主既答应庇护,必会尽力。你安心去闯那八门禁地,不必为我分心。”
“可是……”张良辰还要再说。
“没有可是。”苏晴雪轻轻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竹影光斑中显得有些清冷而倔强,“张良辰,你不是一个人。你身上背负的,不止是你自己的命,不止是你父亲的期望,玄机子前辈的寄托,还有……很多。你不能因为我,停下脚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张良辰耳中:“而且,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苏晴雪……”张良辰看着她清瘦的侧影,看着她那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酸涩、疼痛、怜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情感,交织翻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依旧冰凉的手。
这一次,苏晴雪没有挣开。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似乎想抽回,却又停住了。她的手很凉,凉得让张良辰心疼。他紧紧握着,仿佛想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全部传递过去。
“从今往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缓慢,却又无比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对方的心里,“我就是你的记忆。你忘记的过去,我替你记着。你没有的将来,我陪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很多很多,直到你再也忘不掉。”
竹楼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一点微光,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苏晴雪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解冻的春湖,倒映着张良辰那张写满了认真、担忧、还有某种她此刻无法完全理解、却让她心脏莫名悸动的神情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那被他握住的手,不再那么僵硬,指尖,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张良辰死寂了太久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无法平息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竹楼外,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响起:
“张公子!张公子!快!快出来!有人……有人找您!”
有人找?在这内层洞真天,风部领地,除了风部之人,还有谁会找他?张良辰心中一凛,难道是火部派来的说客?或是局主的其他手段?
他松开苏晴雪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竹楼。苏晴雪也强撑着坐直身体,目光投向门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院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风部弟子,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不可思议。而在那弟子身后,站着几道风尘仆仆、却让张良辰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身影!
为首一人,一袭淡蓝色长裙,面容清丽温婉,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眸,却瞬间亮了起来,有水光在其中迅速凝聚——是柳如烟!
她身侧,站着依旧冷若冰霜、怀抱长剑的周若兰,只是那冰冷的眸子里,在看到张良辰的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波动。
再旁边,是圆滚滚、脸上挂着招牌式傻笑、但眼圈却明显红了的李小胖。他身后,是并肩而立、气息内敛却更加深沉的墨影与影。最后面,是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赵锋,以及须发有些凌乱、却精神尚可的郑玄。
他们都在!一个不少!尽管看起来都有些狼狈,气息也强弱不一,但他们都活着,都找到了这里!
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张良辰。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泛红。
“张……张师弟……”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扑过来,却又在几步外停住,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眸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完好无损。
“柳……柳师姐……”张良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快步上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周师姐,小胖,墨影兄,影兄,赵兄,郑老……你们……你们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后怕。
“他娘的!可算找着你了!”李小胖第一个憋不住,嗷一嗓子就冲了上来,先是给了张良辰胸口不轻不重一拳,随即又一把死死抱住,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那破漩涡把咱们都卷散了,老子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良辰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心中却涌起滔天的暖流,也用力回抱了一下这个生死兄弟,重重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柳如烟也走了过来,眼中带泪,脸上却露出了重逢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温柔而欣慰。周若兰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但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柔和了些许。墨影和影沉默地拱手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赵锋和郑玄也纷纷上前,各自表达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张良辰的关切。
众人七嘴八舌,简单诉说了分别后的遭遇。原来他们被时空乱流冲散后,各自落入了内层洞真天不同的地域,都经历了些波折,所幸最终都无大碍。后来是墨影和影凭借特殊的追踪秘法,感应到张良辰最后消失的方位有强大的空间波动残留,一路寻来,恰好遇到了在外围巡视、因火部大军压境而加强警戒的风部修士。一番交涉(差点动手)后,得知张良辰确实在风部,这才被引到此地。
重逢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阴霾,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张良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只觉得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许。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这些可以生死相托的同伴。
“对了,张师弟,这位是……”柳如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不知何时已默默走到竹楼门口、静静倚门而立的苏晴雪身上。苏晴雪换了一身风部提供的月白色常服,依旧难掩其清冷出尘的气质,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淡淡的虚弱,让人一眼便知她伤势不轻。
柳如烟的目光在苏晴雪脸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是疑惑。她并不认识这位气质独特的女子,但看她的站位和张良辰方才下意识护持的姿态,两人关系显然不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柳如烟的问话,聚集到了苏晴雪身上。
张良辰连忙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苏晴雪的手臂,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苏晴雪苏姑娘,来自冰雪神宫。此番我能脱困,多亏了苏姑娘舍命相助。”他没有提时间裂缝的具体细节,也没有提苏晴雪付出的代价,只是将“舍命相助”四个字,说得格外郑重。
苏晴雪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柳如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柳如烟那温柔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冰雪神宫?苏姑娘?”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复杂。她冰雪聪明,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她走上前,对苏晴雪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苏姑娘,在下柳如烟,是张师弟的师姐。多谢苏姑娘仗义相助,救了我这不成器的师弟。”话语客气,礼仪周到,但女子之间那种微妙的感应,让她看向苏晴雪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苏晴雪依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清冷:“柳姑娘,幸会。”她的目光转向其他人,在周若兰那冰冷的脸上一顿,微微颔首,周若兰也冷淡地回了一礼。李小胖则笑嘻嘻地凑上来打招呼,被周若兰一眼瞪了回去。
简单的寒暄过后,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她看向张良辰,沉声道:“张师弟,我们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个消息。关于火部的,可能……不太妙。”
张良辰心中一沉:“什么消息?”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火部内部发生剧变。火部之主火烈,据说在数日前的部族大会上,被其义子……当众袭杀,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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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止张良辰,在场所有人,除了早有所料的苏晴雪,都露出了震惊之色。火烈,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执掌火部数百年,威名赫赫,竟然被自己的义子杀了?
“是仇千山?!”张良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那个在玄门天就屡次与他作对,最后被他亲手“斩杀”于永恒之河畔的仇千山!他竟然没死?不仅没死,还潜回了洞真天,杀回了火部,甚至……弑父夺位?!
柳如烟沉重地点了点头:“是他。消息确凿,仇千山不仅杀了火烈,更以雷霆手段镇压了火部内所有反对声音,如今已完全掌控火部大权。而且,他掌控火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开宣布,火部从此效忠‘局主’,愿为前驱!”
效忠局主!为前驱!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仇千山与局主勾结,众人早有猜测,但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地掌控了火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意味着,局主在洞真天内的势力,得到了一个强大而稳固的支点!也意味着,风部如今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借题发挥的火烈,而是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且完全听命于局主的仇千山!
院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李小胖都收起了笑容,脸色难看。仇千山没死,还成了火部之主,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张良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仇千山……这个阴魂不散的宿敌!师尊玄机子的死,父亲张青山的牺牲,苏晴雪的失忆……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此人的影子!如今,他竟攀上了局主的高枝,还掌控了火部大权!新仇旧恨,如同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另外,”周若兰冰冷的声音响起,补充道,“我们沿途还发现,不少原本依附于风部,或者态度中立的部族、势力,都在向火部控制的区域靠拢,或者干脆封闭山门,不见外客。火部大军压境风部的消息,似乎已经传开,而且……舆论对风部并不利。有传言说,是风部包庇杀害火部巡察使的凶手,挑衅在先。”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局主和火部的威势,已经开始显现。
张良辰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风部因他而承受的压力,远比他预估的更大。
就在这时——
“咻!”
一道迅疾的青光,无视院落外围的禁制(显然持有特殊权限),径直落入院中,化为风清扬的身影。他的脸色,比之前在风神殿时,更加凝重,眉宇间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迫。
“小子,计划有变。”风清扬没有废话,目光直接锁定张良辰,语气沉凝,“八门禁地的入口,提前开启了。”
“什么?!”张良辰失声惊呼。柳如烟等人也面露惊容。他们刚听张良辰简略提过八门禁地之事,知道那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关键,也知道入口开启尚有三十日之期。
“怎么会提前开启?难道……”张良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风清扬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有人在强行冲击、破解禁地外围的古老封印。能撼动上古禁制的力量……除了局主麾下那些不人不鬼的‘巡天使者’,本座想不出还有谁。”
局主!又是局主!他竟然连这三十日都不愿等,要提前封锁或破坏张良辰变强的可能!
“入口还能维持多久?”张良辰急问。
“最多三日!”风清扬语速加快,“三日之内,封印将被暂时撕开一道口子,那是进入的唯一机会。三日一过,封印会因冲击而彻底紊乱、闭合,下一次稳定开启,就真的不知要到何时了,或许百年,或许永远。你必须立刻出发!”
三日!从风部赶到八门禁地所在的天璇分舵,即便全力赶路,也需两日!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我去!”张良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机会,纵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去闯!
“我跟你去!”柳如烟几乎同时开口,语气同样坚定。
“同去。”周若兰言简意赅。
“还有我!”李小胖拍着胸脯。
墨影、影、赵锋、郑玄,虽然没有说话,但都向前一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张良辰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胸中热血翻涌,喉头有些发哽。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摇了摇头:“不,八门禁地凶险未知,局主的人可能已在彼处设伏。人越多,目标越大,反而……”
“正因凶险,才需同行。”柳如烟打断他,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张师弟,我们是一起从玄门天走出来的。你的路,就是我们的路。”
“不错。”周若兰冷冷道,“多个人,多份力。你死了,我们也活不成。”话语依旧冰冷直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同伴情谊。
李小胖更是嚷嚷起来:“就是!辰哥你别想撇下我们!要死一起死,要闯一起闯!”
张良辰还待再说,一直沉默的苏晴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回头,对上她冰蓝色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只剩下一种清冽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却不容动摇的坚持。
“让他们去吧。”她轻声道,声音虽弱,却清晰,“你……需要他们。”
张良辰看着苏晴雪,又看向周围同伴们那一张张毫无惧色、只有信任与决然的脸庞,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将所有的感激与热血,都化作了这一个字:
“好!”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风清扬也不拖沓,袖袍一拂,一枚青色玉简便飞向张良辰,“这是前往天璇分舵的详细路线图,以及我风部的信物。天璇分舵虽独立于六部之外,但与我风部有些香火情,舵主‘璇玑老人’性情古怪,但看此信物,或可行个方便。记住,你们只有三日时间!”
张良辰接过玉简,入手温凉。他郑重地将其收起,对着风清扬,也对着所有同伴,抱拳,深深一揖。
“诸位,大恩不言谢。此行凶险,张良辰……拜托了!”
“少废话,走吧!”李小胖嚷嚷道。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祭出飞行法器,或驾起遁光。张良辰最后看了一眼倚门而立、脸色苍白的苏晴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眼神。
“等我回来。”
苏晴雪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映出一点微光。
数道流光,冲天而起,冲破风部上空的护山灵光,向着地图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晴雪一直仰头望着,直到那些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回寂静的竹楼。阳光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天璇之外,金锁横空
两日不眠不休的疾驰,穿越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躲过了数波不明势力的窥探与拦截,众人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注的“天璇分舵”所在区域。
这里已是洞真天内层极为偏僻荒凉的所在,灵气稀薄,人迹罕至,只有亘古不变的罡风在灰蒙蒙的虚空中呼啸。远远望去,前方不再是常见的浮空仙山或大陆,而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破碎的陨石、星辰碎片、以及难以名状的扭曲空间结构组成的、混乱而危险的“废墟带”。这里,便是传说中的“天璇乱域”,八门禁地的入口,便隐藏在这片乱域的最深处。
“按照地图所示,穿过前面那片‘迷踪陨石带’,就能看到禁地入口所在的‘八门坪’了。”柳如烟手持玉简,对照着前方那如同巨兽巢穴般混乱的区域,秀眉微蹙。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混乱、狂暴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源自上古的苍茫与死寂气息。
“大家都小心,跟紧我。”张良辰沉声道,一马当先,催动脚下飞剑,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陨石带飞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巨大的陨石缓慢地旋转、碰撞,无声地碎裂,又无声地重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时隐时现,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气息;更有一种混乱的力场,干扰着神念与灵力的运转。
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张良辰护在中间,结成简单的阵型,缓缓推进。墨影和影如同两道幽魂,悄然消失在众人感知中,显然是去前方探路了。周若兰长剑出鞘半寸,剑意含而不发。李小胖也收起了嬉笑,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四周。赵锋和郑玄一左一右,护住两翼。
陨石带内部,视线和神念都受到极大限制,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而无光的迷宫。众人只能依靠玉简上模糊的指引和墨影、影偶尔传回的信号,艰难前行。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潜藏在此地的、被混乱灵气侵蚀而变得狂暴的虚空妖兽袭击,但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的心弦也越绷越紧。三日之期,已过去两日有余,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就在众人穿过一片由无数细碎冰晶组成的、瑰丽而危险的“冰雾区”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方圆约有百里的巨大灰色石坪,出现在视野尽头。石坪不知由何种材料构成,非金非石,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石坪的边缘,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深渊。而石坪的中心,矗立着八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巨大石门!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对应八卦方位,每一座石门都高达数百丈,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青铜色,上面布满了斑驳的岁月痕迹和复杂玄奥、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石门紧紧闭合,仿佛自天地初开便未曾开启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厚重与威严。
但此刻,这八座本该沉寂的石门,却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每一座石门的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竟然都亮起了诡异的、暗金色的光芒!光芒并不稳定,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符文也随之扭曲、蠕动,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八座石门环绕的中央区域,一道巨大的、长达千丈、宽达百丈的、不规则的金色空间裂缝,正如同狰狞的伤口,横亘在石坪之上!
裂缝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充斥着狂暴的、暗金色的能量乱流!无数道粗大无比、由纯粹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裂缝中疯狂地舞动、抽打!每一次锁链的挥舞,都带起刺耳的音爆和恐怖的空间涟漪,撞击在八座石门之上,引得石门上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轰鸣!
是天道锁链!而且是规模远超以往所见、威能更加恐怖的天道锁链!它们正在从外部,疯狂地冲击、撕扯着八门禁地的古老封印!
“有人……不,是有东西,在强行从外部打开禁地入口!”赵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那金色裂缝和舞动的锁链散发出的威压,让他这个元婴修士都感到神魂战栗。
“是巡天使者!”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而且不止一个!他们在强行破坏封印,要么是想提前进入,要么是想彻底毁掉入口,断绝后人进入的可能!”
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局主果然早有布置,而且,派来了足以撼动上古禁制的力量!
“看那里!”李小胖忽然指着金色裂缝的上方,惊叫道。
只见在那狂暴的金色能量乱流深处,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正缓缓地从裂缝中“挤”出来!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是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看不清面目,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其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八门坪!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仿佛代表着天地规则本身的无上威严!与之前遭遇的任何巡天使者都不同,这股威压更加纯粹,更加凝练,更加……接近“道”的本源!
元婴巅峰?不,不止!这股威压,已然超越了寻常元婴巅峰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那个玄之又玄的界限——化神!
这是一尊半步化神级别的巡天使者!局主为了阻止张良辰,竟然派出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阻止他!”张良辰瞳孔收缩到极致,没有任何犹豫,厉喝出声!绝不能让这尊巡天使者完全降临,也绝不能让天道锁链彻底撕开裂口!否则,一切皆休!
“动手!”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众人已然动了!
周若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冷的蓝色剑虹,速度最快,直刺那刚刚从裂缝中探出半个身子的金色身影!剑未至,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剑意已然锁定目标!
墨影与影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阴影,一左一右,融入周围混乱的光影中,下一刻,两道无声无息、却凌厉到极点的乌光,已然出现在金色身影的脖颈与后心要害!这是刺客的绝杀,追求极致的速度与一击致命!
李小胖怒吼一声,身躯暴涨,肌肉虬结,如同化身上古巨灵,挥舞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柄巨大门板似的黑铁重锤,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气势,朝着裂缝边缘几道正在疯狂舞动、试图扩大裂缝的天道锁链,狠狠砸去!他要以力破巧,打断锁链的冲击节奏!
柳如烟双手掐诀,身前浮现出一面水波流转的淡蓝色古镜,镜面光华大放,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蓝色光幕扩散开来,将众人笼罩其中,光幕上涟漪阵阵,不断削弱、偏转着从裂缝和金色身影处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与能量乱流。她主修辅助与防御,此刻正是发挥之时。
赵锋与郑玄也各施手段,赵锋祭出一柄赤红飞剑,化作漫天火鸦,扑向金色裂缝,试图干扰;郑玄则抛出一把古铜钱币,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在空中排列组合,散发出阵阵玄奥波动,干扰着天道锁链的符文运转。
而张良辰,在众人出手的刹那,已然将状态提升至巅峰!值符之力、劫道之力、甚至那新领悟不久、尚不熟练的微弱混沌气息,都在体内奔腾咆哮!“无名”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之上,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金色符文交织缠绕!
他没有直接攻击那金色身影,因为那很可能是徒劳。他的目标,是那些正在疯狂冲击封印的天道锁链,以及那道正在扩大的金色裂缝!他要以最强的攻击,打断这个过程,为众人争取进入八门禁地的时间!
“劫道剑意——断红尘!”
“值符——辟易!”
“混沌——初开!”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霸道的剑意,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汇聚于“无名”剑尖!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崩碎!张良辰嘴角溢血,虎口崩裂,但他眼中唯有决绝!他将所有力量,所有对局主的恨,对前路的执着,对同伴的承诺,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一道并不璀璨,甚至有些晦暗的、灰蒙蒙中夹杂着金色与血色丝线的剑气,无声无息地离剑而出。这道剑气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规则、逆转阴阳的恐怖意蕴,所过之处,连狂暴的空间乱流都为之凝固、退避!
剑气,目标直指金色裂缝的核心,以及裂缝前那几道最粗大、舞动最疯狂的天道锁链!
就在张良辰这倾尽全力的一剑斩出的同时,那刚刚从裂缝中探出大半个身子的金色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但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纯粹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周若兰那无坚不摧的蓝色剑虹,在距离金色身影尚有十丈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壁垒,轰然溃散!周若兰闷哼一声,倒飞而回,脸色煞白。
墨影与影那刁钻狠辣的刺杀乌光,在临近金色身影三尺时,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湮灭!两人身形踉跄显现,眼中满是骇然。
李小胖的巨锤狠狠砸在一道天道锁链上,却只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锤被反震得高高荡起,李小胖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那锁链却只是微微一颤,继续疯狂舞动!
柳如烟的蓝色光幕剧烈波动,如同暴雨中的水潭,泛起无数涟漪,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她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赵锋的火鸦、郑玄的铜钱阵法,更是如同螳臂当车,连稍稍阻碍都做不到,便被那无形的规则之力轻易碾碎!
唯有张良辰那道凝聚了他所有力量、蕴含一丝混沌真意的剑气,突破了那无形规则之力的第一重阻拦,虽然速度大减,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地、一寸一寸地,斩向了那道最粗大的天道锁链,以及锁链后方的金色裂缝!
金色身影似乎微微“侧头”,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张良辰。那并非实质的目光,而是一种被至高存在“注视”的恐怖感觉,瞬间降临在张良辰身上!
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张良辰如遭雷击,浑身骨骼都在那股“注视”下嘎吱作响,神魂仿佛要被冻结、撕裂!但他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弥漫,死死维持着那道剑气的最后一丝联系,推动着它,斩落!
“嗤——!”
一声轻响,并非惊天动地。那道灰蒙蒙的剑气,终于斩在了那道粗大的暗金色天道锁链之上!
锁链剧烈一颤,其上流转的符文出现了瞬间的紊乱、黯淡!剑气中蕴含的那一丝混沌真意,似乎对这天规所化的锁链,有着某种特殊的克制作用!虽然未能斩断锁链,却成功地让其狂暴的舞动为之一滞!
而剑气残余的力量,也波及到了后方的金色裂缝,让那正在缓缓扩张的裂缝边缘,微微一颤,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就是现在!冲进去!”张良辰嘶声怒吼,他清楚,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趁着天道锁链被干扰、裂缝扩张停滞、那金色身影似乎也被这蕴含混沌之力的剑气吸引了些许“注意”的刹那,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化作数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依旧危险、但扩张暂缓的金色裂缝!冲向那裂缝之后,隐约可见的、八座巨门虚掩的、未知而凶险的——八门禁地!
那金色的身影似乎并未料到这群“蝼蚁”竟能干扰到天道锁链,更敢当着他的面冲入裂缝。他缓缓抬起了“手”,一根纯粹由金色规则符文凝聚而成的手指,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张良辰,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但张良辰却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仿佛下一瞬,他的存在本身,就要被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滚开!”
一声清冷的、带着极致冰寒的厉喝,并非来自场中任何人,而是从张良辰怀中,那枚苏晴雪临别前悄悄塞给他的、蕴含着其最后一丝“变数”本源与冰雪神宫保命秘法的玉佩中响起!一道微弱的、却精纯无比的冰蓝色光华骤然爆发,化为一面薄如蝉翼的冰晶盾牌,挡在了张良辰身后!
“咔嚓!”
冰晶盾牌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在那金色手指遥遥一指之下,轰然破碎!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让张良辰猛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无形“抹杀”之力的核心!
“噗!”即便如此,那力量的余波依旧扫中了他的后背,张良辰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一头扎进了那金色的、充满狂暴乱流的裂缝之中!
在他身后,柳如烟、周若兰、李小胖、墨影、影、赵锋、郑玄,也紧随其后,或带伤,或狼狈,但都咬紧牙关,冲入了裂缝!
在他们没入裂缝的最后一瞬,回头看到的,是那金色身影缓缓收回的手指,以及那双(如果那能称之为眼睛的话)漠然无情、仿佛在注视死人般的、暗金色的“目光”。
裂缝,在众人进入后,开始剧烈震荡、扭曲,那些天道锁链如同被激怒的蟒蛇,更加疯狂地舞动、抽打,似乎想要将闯入者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撕碎!而那金色身影,则静静地悬浮在裂缝之外,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又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八门禁地,入口提前洞开,杀机已然降临!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