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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暗站在老龙的身后默默旁观。
老龙先前毫不留情的给玄甲尊者治了死罪，在他看来便已经是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强硬态度，如今再判驮海尊者，看在过往情分与对方多年来守护东海的功劳上，当是能够免去一份死罪。
但陈暗似乎是低估了自己这份人设的含金量。
从老龙此刻的话语来看，他似乎...也没打算放过作为此案同谋的驮海尊者。
面对老龙的斥责，驮海低垂着脑袋，沉声道：“驮海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老龙眉眼间生出了几分浅淡的怒意：“那这‘一时’的时间，恐怕是有些长了吧？从镇海发现九渊闭关异样时开始算，已经有七年之久，若按照邪法爆发的时间来算，你这‘一时’可是已经有十年了吧？”
听得这般质问，驮海尊者哑口无言。
老龙失望的看过他一眼，而后道：“我知道你和玄甲心中对我是如何想的，总觉得我在宫中不作为，总觉得我对你们不照顾，总觉得我天天远游天外根本不关心你们的修炼之事。”
“可你们究竟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有这么一处最适宜修炼道法的风水宝地不待，非要跑去那天外远地呢？”
驮海尊者闻言不语。
说实话，他此时的心境，其实与方才被判了死罪的玄甲尊者差不多。
他们心中对于蓬莱宫主的敬畏是真的，但那份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怨念也是真的。
正是因为他们心中本就存在这样强烈的负面想法，所以才会被那深海女修找到了破绽趁虚而入。
甚至直到此时，驮海尊者依旧不曾真正醒悟，只是单纯畏惧老龙的高深法力，心中的这份埋怨之念却并未有任何改变。
见这只老龟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不说话，老龙便也缓缓摇了摇头，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而朝着四方海域遥望着，缓缓张口道：“驮海，我且问你一言，这东海，大不大？”
听得对方忽然又叫起了自己的尊号，驮海尊者便是微微一愣，而后下意识的回道：“大。”
“有多大？”
“这...仅是由我蓬莱宫掌辖的海域，便是方圆六万八千七百里，若要加上万魔之海，便还要再大些...”
驮海尊者常年居于东海之下，对于所处的这片海域之事自是再清楚不过。
此时他也有些疑惑，不明白老龙为何要突然与自己谈起这件事。
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驮海尊者尚未想明白的事情，作为局外人的陈暗却是从老龙的话中体味出了一番深意。
“唉...能耐着性子将话说到这份儿上，老龙对于自家这位老功臣，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陈暗心中暗暗叹息一言，也是对于驮海尊者的不久之后的下场，有了一份预见。
从谈话开始到现在，老龙已经给了驮海尊者三次机会。
可惜的是，这只老龟始终无法破除心中的那份执念，愣是一次都没有把握住。
虽说老龟的身死已成定局，但以何种形式赴死，死期定在何时，还是有讨论的余地。
以老龙立场来看，他也不希望这只活了三千年的老龟，落得和玄甲尊者一样的凄凉下场。
如果可以，他是愿意让驮海尊者风风光光的走过自己道生的最后一程。
但遗憾的是，直到最后驮海尊者都是没能理解老龙的苦心。
事不过三，既然对方执迷不悟，老龙便也无需再顾及任何过往的情谊了。
“驮海啊驮海，当年我证得尊者之位的时候，你就是这般愚钝，等我坐上了宫主之位，修成巅峰之身，你还是不见分毫长进。”
对驮海尊者的后事断了念想后，老龙的语态也变得严厉了起来：“后来我远游离宫那么多年，直至今日返回，再问你这样的问题，你竟然还是这般德行，就是一滩烂泥，这么多年刷在墙上，也该粘实在了吧！”
感受到了老龙话语中的怒意，驮海尊者也是一阵胆战心惊，当即跪拜而下大声告罪起来。
“行了！莫要说这些违心之言了！”
老龙怒斥一声：“你那是知罪了吗？你心里真的服气了吗？你不过是知道自己没了靠山，又怕了我而已！”
“如果那劳什子的上界真君还在，恐怕只要他一句话，你就敢也与我刀兵相见了！”
驮海尊者跪在老龙面前瑟瑟发抖，连声道：“驮海不敢...驮海绝不敢...”
老龙也懒得与他再做掰扯，当即便唤出一片东海辖域的海图，而后将驮海一把抓起来按在旁边。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东海就这么大点地方！以我当年划分，镇海证道尊者后占得两成，余下八成的地界，平均分成了三份，你、玄甲、九渊，各得其一，甚至在具体的资源多寡上，也是你的那份最佳！”
老龙指着海图喝道：“你好好扪心自问一下，就凭你的修为道行，凭什么能够与一位洞玄后期，以及一名大尊者平分地盘！”
驮海尊者也是被老龙的作态给吓到，此刻也是满眼慌乱，战战兢兢的回道：“是...是宫主大人照拂...驮海才能得此机缘...”
“哼！”
老龙闻言又是一把将其摔在了身旁：“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当着我的面，用你那千年不曾转动的榆木脑袋再好好想一想，我若是不离宫，不去别处修行，就留在蓬莱、留在这东海之中坐守修炼，你们所有人，可还能从这巴掌大点的地方讨得半点好处！？”
直到老龙怒不可遏的将整件事情摆在了明面上，驮海尊者放下身形一颤，而后双目圆睁的陷入了呆滞之态。
他本该明白此事，或者说，在一开始他确实明白此事。
但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时间冲刷了他的记忆，最后只将那份道途难进的无望之念不断放大，又将那些过往的恩惠与情分埋入了深处。
发泄完了心中的怒火，老龙胸中的烦闷才终于缓过来一些。
待平复心情之后，他便是转头看向陈暗道：“此前观得陈道友逆行登天，实是叫我等大开眼界，也从中得到了诸多感悟，老夫心中亦是万分感激。”
“不久前自玄冥院主处得知，陈道友并非登天身死，便是更感天道庇佑，真心为陈道友感到高兴，如此冒险与付出，我等绝不会辜负于他。”
陈暗闻言亦是再度执礼道：“渡劫登天乃父亲道念所在，此前他老人家也与我说过，此番登天无论成败，只要能够在此过程中，与诸位前辈留下几分攀登道途的启发与灵感，都是好的。”
“如今听得前辈之言，晚辈心中甚是感怀，想来若是叫远在天顶之上的父亲知晓，他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