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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龙胆傲骨，轻慢者死(第1/2页)
那一道脱枪而出的凛冽罡气，不仅洞穿了树干，击碎了山石，更仿佛击穿了在场所有人固有的认知。
空气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赵云，不，此刻或许应称她为赵子龙，持枪而立。
青丝随风微动，拂过她线条清晰的下颌，掠过那双锐利如星、却因紧绷而更显明亮的眸子。
玉面含霜，褪去了方才一瞬的惊惶与羞恼，只剩下一种近乎孤高的冷冽与决绝。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那些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白马残兵。
这些追随她浴血拼杀、从幽州一路南下的汉子们，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认知后的无措，以及……深植于心的、对强大力量的本能敬畏。
他们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带领他们冲出重围的“司马”。
那绝不仅仅是高超的武艺和冷静的指挥，更是一种超越性别的、令人心折的强悍与骄傲。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关羽与马忠身上。
在关羽那里，她看到的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叹服，那是一种强者对另一种强者的认可，丹凤眼中的审视已然被浓烈的欣赏所取代。
而在马忠那里……
马忠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打量，似乎仍在努力消化“赵云是女子”这个惊天事实。
这种打量，在此时的赵子龙眼中，极易被解读为一种审视、一种评估，甚至是一种潜在的……轻慢。
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她那不容置疑的骄傲，以及刚刚暴露最大秘密所带来的强烈不安全感，瞬间被点燃了！
她的枪尖微微下沉，并非指向马忠，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过去。
“哼！”
又是一声冰冷的冷哼，比之前更加刺骨。
“女子之身，从未碍我报国杀敌，护佑百姓！”
她的声音清越而高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荒凉的土地上回荡，仿佛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我常山赵子龙，顶天立地，问心无愧！”
她的脊梁挺得笔直，银甲虽破损，却依旧反射着不屈的微光。
那双眼眸，紧紧锁定马忠，其中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若有不服者，尽可试我手中银枪！”
“若轻慢于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决绝。
“便如此箭！”
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如同金石交击，蕴含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强大的自信。
她并未动作，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杆亮银枪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危险的锋芒，只要她愿意，下一刻便能再次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而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看起来虚弱不堪、似乎最容易被她“立威”的马忠。
压力！
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马忠身上！
他感觉呼吸一窒，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丝毫的轻视、质疑，或者任何让她感到被冒犯的情绪，那杆恐怖的银枪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刺过来！
即便有关羽在一旁，也未必能完全阻止一个心存死志、誓要维护尊严的高手的爆发一击！
更何况，自己此刻的状态，根本避无可避！
马忠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深知，这一刻的反应，将直接决定他能否获得这位绝世女将的初步认可，甚至关系到接下来的生死存亡。
绝不能表现出恐惧——那会被视为软弱，同样是一种轻慢。
更不能表现出挑衅——那是自寻死路。
解释？辩解？在对方情绪如此激动、戒备心极强的时刻，任何言语都可能被曲解。
电光火石之间，马忠做出了决定。
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站得更直一些。
尽管摇摇晃晃，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努力迎向赵子龙那冰冷锐利的目光。
没有闪躲，没有畏惧，也没有丝毫的轻佻与评估。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坦然的……平静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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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还能动弹的右手。
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微微抽搐，但他忍住了。
右手并未握拳，也非任何具有攻击性或防御性的手势。
只是五指微微张开，然后，缓缓地、郑重地，抚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一个简单却意味不明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用因虚弱和疼痛而沙哑不堪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枪出如龙，罡气破空……”
“将军神技，鬼神皆惊。”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叹，没有丝毫虚伪与夸张。
他没有直接回应“女子”与否的问题，而是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她那石破天惊的一枪之上！
这是对她武力最直接、最纯粹的赞美！
是对她“立威”之举最直接的回应！
更是对她“价值”最直接的肯定！
在这乱世，尤其是军人之间，强大的武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马忠继续说道，目光依旧坦然地看着她：
“卑职……马忠，此前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
“心中唯有敬佩，绝无半分轻慢之意。”
“将军是男是女，于卑职眼中，并无不同。”
“唯有这身傲骨，这手惊世枪术，令人心折。”
他的话，避开了最容易引发冲突的性别话题，绕开了所有可能的误解区域，直接将对方拔高到一个“超越性别”的强者层次进行敬仰。
这无疑极大地迎合了赵子龙此刻最迫切需要的——被认可，被作为一位真正的“强者”而非“异类”来尊重。
赵子龙握枪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那双冰冷的眸子中，锐利的光芒微微闪烁，审视的意味依旧，但那咄咄逼人的杀气，却悄然收敛了几分。
她依旧盯着马忠，似乎要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眼神中，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现场的气氛，依旧紧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触即发。
关羽在一旁静静看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抚髯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僵持：
“子龙将军不必多虑。”
“关某这位同伴，虽身份有些特殊，却非寻常之辈，更非目光短浅之徒。”
“他既出此言，自是发自肺腑。”
关羽的声望和实力摆在那里，他的话，自带分量。
他的肯定，无疑为马忠的话语增加了极大的可信度。
赵子龙的目光在关羽和马忠之间流转片刻。
终于，她周身的凌厉气势，缓缓收敛。
亮银枪的枪尖，彻底垂向地面。
但她看向马忠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残留的警惕和审视，仿佛在说：我暂且信你，但会一直看着你。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别处，用行动表明了暂时揭过此事的姿态。
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微扬的下巴，依旧彰显着她不容侵犯的骄傲。
马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暂时度过了。
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他放下抚在胸口的手，身体因放松而晃了一下，差点软倒，连忙又靠住旁边的枯树，大口喘息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这番应对，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精力。
关羽见状，开口道：“子龙将军，尔等今后有何打算？”
他将话题引回现实，冲淡了方才紧张的气氛。
赵子龙转回目光，看向身后疲惫不堪的部下和惊魂未定的百姓，英气的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与茫然。
“末将……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乱世浮萍，前途未卜。
关羽抚髯沉吟，丹凤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而马忠，靠在树旁，一边喘息，一边看着那位青丝披肩、银甲染血的玉面将军，心中波澜起伏。
龙胆傲骨，名不虚传。
只是这傲骨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而自己，刚刚在这傲骨银枪之下，险险走过了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