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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上殿之前先删哪一句(第1/2页)
皇帝给了一刻钟。
三件证物。
不许带第四件。
传旨内侍说完以后,苏听澜问:“一刻钟从什么时候算?”
“陛下开口之后。”
“问话算不算?”
“算。”
“行礼呢?”
“不算。”
“取证物、开箱、验封呢?”
内侍脸色有些奇怪:“苏姑娘,御前不是铺面交货。”
“铺面交货也得先说秤钱算谁的。”
闻人清替她把问题写进接旨记录:“一刻钟含问答,不含入殿行礼;三件证物可各附一页状态说明,但不得夹带其他案卷。请公公确认。”
内侍确认完走了。
旧邸临时账房立刻关门。
桌上摆着七张纸。
北仓粮数。
商账目录。
韩九功供述。
宁衡旧案副页。
北朔失马牙牌。
三百骑变两千骑的朝廷军令与实战记录。
皇城司第二密旨命令层抄本。
七张纸代表七条线。
只能留三张。
谢红绡先把韩九功供述推到中间:“御前要听人话。他是临渊转运使,亲口承认茶具、铜牌和许房往来,比让陛下看半天粮袋有趣。”
闻人清道:“他尚未形成稳定供述,且有服毒、药包调换与被劫风险。带他的话,殿上只要翻供,一刻钟会全部耗在真假胁迫。”
“所以更有趣。”
“御前问案不以有趣为先。”
“那皇帝为何只给一刻钟?”
“因为要看我们先选什么。”宁知微道。
她今日已不盖薄毯,右膝仍不能久站,便坐在桌边。写着宁衡旧案的纸离她最近,她却一直没有碰。
乌弥月把失马牙牌放到韩九功供述旁边:“六十七匹年轻马能把军粮案和北朔连起来。没有马,左贤王两千骑不会那么快到临渊。”
萨仁不在旧邸,祭帐意见已书面送达:王帐三部账愿接受大雍御前核验,但不得以乌弥月个人证词代表整个北朔。
苏听澜问:“马牙牌能证明多少?”
“能证明马来自哪几群,年岁和烙印被刮过。”
“能证明谁卖?”
“不能。”
“能证明钱进双圈商号?”
“目前不能。”
乌弥月把牙牌往回拉了半寸:“那它不进第一轮。”
她不高兴。
但没有因为是自己的线便硬留。
叶惊霜指向第二密旨:“命令层能证明皇城司旧组曾被要求秘密抓人,许先生后来沿用职位和暗号。”
谢红绡道:“也能让满殿先问你养父是不是谋逆。”
“是。”
“你还选?”
“它重要。”
“重要和现在有用不是一回事。”
叶惊霜看了那张纸一会儿,将它移到第二排。
“不进第一轮。”
她说得短。
手指离开得也很慢。
陆沉舟没有替她放回去。
顾昭宁人不在京城,军报却在。
她于二月十四夜收到进京急询,连夜由军驿送来三页答复。第一页写临时调度权已归还;第二页写左贤王侧由三百游骑增至两千攻城兵力的亲见、斥候与俘虏来源;第三页写过时真令若照原军情执行,会造成什么防区缺口。
末尾只有一句私话。
“殿上若只能说三件,先说活人怎么活下来,再说谁该掉脑袋。”
乌弥月读完:“顾昭宁这句像我说的。”
苏听澜道:“她比你少说一句痛快。”
“所以不够像。”
军令差异被推到中间。
第一件暂定北仓粮数。
第二件暂定商账目录存在证明。
第三件暂定三百变两千的军令差异。
宁衡旧案、韩九功、失马牙牌、第二密旨全部在外。
谢红绡不服:“这三件都不会自己骂人。”
“证物本来不会骂人。”宁知微道。
“那殿上的人可以装看不懂。”
“所以要选能让他们装不懂时也留下矛盾的。”
北仓账面六百石,确认一百九十石,缺口四百一十石。
四家查封粮一百九十二石仍未核,不能算追回。
王府货栈救粮余一百一十三石,属于另一条救济来源,不能填北仓账。
六石二斗伪战损粮已追回,但属城防粮,也不能拿来缩小北仓缺口。
这些数不热闹。
却每一个都能问“哪一袋”。
商账目录不带盐铁正文,只能证明六处分册名称、页码结构、双圈序列和茶具夹层来源。它不能一口气证明所有案子同一主使,却能让皇帝知道还有军粮、盐铁、战马、河运、红楼花名和皇城司旧组六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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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差异则最简单。
朝廷按三百游骑发来追击真令。
临渊实际面对两千骑与城内暗桩。
陆沉舟、顾昭宁与魏崇没有把真令说成假,也没有照错情报送全城去死,而是具名暂缓、急报、保留意见。它能证明账案已影响军情传递,不只是仓里少几袋粮。
“三件太正。”谢红绡还是嫌弃,“像闻人大人的衣裳。”
闻人清道:“我的衣裳没有问题。”
“所以太正。”
乌弥月问:“能不能把马牙牌系在军令上,当一件?”
“不能。”闻人清道。
“把韩九功塞进装目录的箱子?”
“人不算证物,但也不得夹带。”
“皇帝规矩真多。”
“御前不多,回来以后会更多。”
苏听澜开始试讲。
她按普通人听懂的速度报北仓粮数,用了一百二十息。宁知微删掉三句推测,减到九十息。闻人清加入查封粮不可提前并入的法律状态,又回到一百一十息。
商账目录由谢红绡讲,第一遍讲得像红楼说书,只用六十息,却多了四句没证据的讽刺。
闻人清删掉。
谢红绡又加回两句。
叶惊霜直接拿笔划掉。
“你站谁那边?”谢红绡问。
“一刻钟那边。”
顾昭宁军报由乌弥月读。她把“三百游骑”读得很轻,把“两千攻城骑”读得很重,听起来像当场要打第二仗。
陆沉舟道:“御前不能这么读。”
“为何?”
“容易让人觉得你很想再打一次。”
“我确实想把左贤王的人再赶一次。”
“所以换叶惊霜读。”
叶惊霜只用了四十息。
一个多余字都没有。
三件合计还剩不到半刻供皇帝问话。
闻人清又让众人换位置。
她扮皇帝,只问一句:“六百石去了哪里?”
陆沉舟第一遍答了查仓、围城、韩九功与地下囤粮,答到一半便被她敲桌打断。
“超时,而且有三项不是问题所问。”
第二遍换宁知微。
“账面六百石,现确认一百九十石,故有四百一十石尚未在北仓确认。四家查封一百九十二石、王府救粮一百一十三石与追回城防粮六石二斗均属不同状态,不得并入回答。”
一共四十七息。
闻人清问:“所以四百一十石全被盗?”
“不能确认。可能包含未入仓、转运、虚报、灾损或盗卖,须逐项核。”
“谁负责?”
“韩九功负转运与入仓责任,但责任不等于全部去向均由他一人实施。”
谢红绡拍了两下手:“听着不痛快,但谁想歪曲都得先多绕一圈。”
苏听澜把这三句写到备问页正面。背面不写答案,只列禁止混算的三组粮数,防殿上被一句“已经追回不少”带偏。
所有人都看向宁知微面前那张旧案纸。
宁衡案是她进京的根。
御前机会也许只有一次。
她若把父案放进去,就必须删北仓粮数、商账目录或军令差异之一。无论删哪件,都有充分理由。
陆沉舟问:“你决定?”
“为何由我决定?”
“因为要删的是你的线。”
“它也是案子的线。”
“也是你的。”
宁知微沉默很久。
苏听澜没有催。
闻人清也没有拿程序替她选。
最后,宁知微把宁衡旧案副页移到第二轮。
“先让皇帝承认现在的账有问题,才有理由重看十五年前是谁因查账获罪。”
谢红绡问:“不怕他看完三件便不看了?”
“怕。”
“那你还删?”
“怕不等于把最想说的放在最前。”
她把旧案纸压在镇纸下,手指停了片刻。
陆沉舟没有说以后一定有机会。
这种保证由他来说太轻。
他只把第二轮材料的封套放到她手边:“第一轮若有人故意问宁衡,你答不答?”
“答事实。”
“若不让答?”
“记下是谁不让。”
“好。”
夜深时,三件证物正式装入御前小匣。
北仓实数页。
商账目录存在证明。
三百变两千的军令对照。
匣子很薄。
剩下四条线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七个人一起按住,等下一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