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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自不量力,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陛下……问罪吧……」
朱棣此刻已经完全明白,自己之前自以为的一切筹谋,实际上全在朱允熥这个小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既然如此,任何藉口和狡辩便也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至于《皇明祖训》里对他们这些皇亲的庇护……在朱允熥这儿就跟废纸差不多。
还不如坦荡一些,至少不会死得那麽狼狈与可笑。
说罢,朱棣理了理自己披散下来的头发,整了整衣冠,悲壮而肃然地朝朱允熥行了个大礼。
此时面临「问罪」,面临生死。
朱棣心中更愈发觉得朱允熥这个大侄儿令人毛骨悚然……
不为别的。
因为他得知真相后也骤然反应过来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不存在所谓的「军师」,不存在一个背后替他做决定的人物……那便不仅仅说明之前那些计策和筹谋全部是出自于他之手……也说明……
自他登基以来死的那些人——砍头的也好丶剥皮实草的也罢丶包括贸然造反的老二丶老三——都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好几次做出那般惨烈处决的……
都是这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可怕!!」
「太可怕了!」
「才十几岁的年纪做起事情来竟然就已经有了我父皇身上的狠劲儿了!难怪父皇常常都忍不住对他赞不绝口。」
「不敢想以后的他……能是什麽样子!」
虽然朱棣并不想承认,但他此刻的全身颤抖都在告诉他自己一件事情:他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产生了强烈的害怕和畏惧!
一个手里有力量的人并不一定可怕。
但一个手里有力量丶而且还心狠有杀性的人,最可怕!
而他朱棣。
这一年来一直在这样一个人的刀刃上挑衅蹦迪!!
不过当朱棣郑重请罪之后,却并没有听到朱允熥的雷霆之怒,反而……整个乾清宫再一次安静下来。
朱允熥没有立刻处置他,却也没搭理他。
这种钝刀子磨人的感觉却更让朱棣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一样。
片刻后。
见朱允熥还是没有发话,朱棣属实有点受不了了,试探着微微抬起头来朝朱允熥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发现龙书案后的朱允熥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麽,一副微蹙着眉头琢磨的样子。
朱棣心下惶恐,试探着喊了一句:「陛下?」
朱允熥回过神来,顿了顿,乾脆直接对朱棣问道:「方才你说……「悔不听劝」?悔的是不听谁的劝?」
不错,他刚刚琢磨的正是这件事情。
朱棣现在也算是道心彻底崩塌了,经过这麽一遭,他心里那些肖想必然也彻底破碎,怎麽处置他,反而无关紧要了。
倒是朱棣破防疯癫时候无意道出的一句话惹了朱允熥的狐疑——朱棣堂堂藩王,名分上并不差,道衍和尚只管撺掇他,他手底下的心腹怕也是个个都想要给他加件衣服……
这种情况,谁会劝他?
被这麽一问。
朱棣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不好,在这儿说漏嘴了!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要是我父皇的存在暴露在他面前了,怕是要害了父皇了……」
朱棣当然不敢暴露朱元璋的存在。
尤其是知道自己这个大侄儿是个狠人——他连亲叔叔都敢直接杀,《皇明祖训》都敢当废纸……杀一个没死透的洪武皇帝还不简单???
一时之间,朱棣全身上下又冒了一层冷汗。
好在关键时候,朱棣急中生智,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惶恐,道:「回陛下的话,是妙云!」
「她是罪臣的枕边人,罪臣的心思自然也瞒不过她,但妙云一直都劝诫罪臣,陛下乃是大哥诸子之嫡长,继位为天下之正统合乎礼法,让罪臣放下不该有的心思,过安生日子。」
「此次乃是罪臣一意孤行,罪犯欺君,他一个妇道人家,劝也是劝不住的,可她的心是好的……所有罪行,我朱棣愿一力承担!求陛下看在他乃是中山王之后,莫要牵连妙云。」
事关自家老爹的性命,朱棣当然不敢马虎,脑瓜子一转就编出来了一套说法补上之前的漏,更是顺带着七分真三分假地顺便替徐妙云开脱了一番。
罪名是洗不脱了,他能求的也就是尽量保住家人。
所以说到这里,朱棣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三个好大儿……老大胖乎乎但聪慧,老二冲动鲁莽但身强力壮是一把好手,老三年龄小丶安静些但也机灵……
「还有罪臣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都小,也什麽都不知道,全是被罪臣不自量力的野心给拖累了的,罪臣也斗胆求陛下看在他们同样都是朱家血脉子孙的份儿上,抬一抬手……」
朱棣虽是在故意欲盖弥彰,但提起妻子和三个孩子的时候,也并非作假,语气里充满了诚恳地请求。
几乎要被一连串的打击给弄晕了的朱高炽三兄弟这时候才堪堪回过神来,纷纷急道:「爹,我们……」
当然,朱棣没等他们话说完,便立刻打断了他们,厉声斥责:「老大丶老二丶老三!你们给老子闭嘴!」
随后又是大礼叩地:「一切罪责,都在罪臣!请陛下明察!!!」
他这一番既是解释又是求情的,听起来的确很是合理和丝滑,情绪上也是真情实感,一下子还真打消了朱允熥不少疑虑:「他和徐妙云的确是伉俪情深,徐妙云想过安稳日子也的确像是会劝他的人……」
如此一想,朱允熥也没理由继续纠结此事:「罢了,从前名动应天府的「女诸生」,想来的确心思通透玲珑,你不听她的劝,便取了死路。」
见朱允熥相信了此事,朱棣这才暗暗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应声道:「陛下所言甚是,是罪臣愚蠢,被野心和权力蒙了心,选错了路!所以后知后觉才悔不背醢…」
「既是罪臣选错了路,也合该罪臣被陛下治罪!」
说完这话。
朱棣原以为,自己说漏嘴这事儿就这麽埋下去了。
却不想,朱允熥长辈一句话,便又立刻让他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治罪不治罪的都不着急,可以先放在一边儿,朕还有事儿要问你,一个月前,你以为淮西勋贵祸乱京城,以为机会来了,意欲集结兵力南下的时候,你身边那个遮住了头脸的老者……是谁?」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
朱允熥都始终没有忘记这麽个人的存在。
毕竟在他手里,事情很少超出掌控,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老者算一个——不仅能够在朱棣准备起兵的时候跟在朱棣的身边,更是在事发之后凭藉着身边的暗卫,绕开了锦衣卫的盯梢和跟踪……
现在解决了朱棣和道衍和尚的事情。
朱允熥当然要把这个人拿出来跟朱棣盘一盘。
而当朱允熥这话问出来之后,朱棣顿时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握住了一般,紧张得大气儿都没敢喘。
心中更是不由暗暗讶然:「他的能耐果然有够大的!手段也有够雷厉风行的!即便我爹说过锦衣卫布置在北平府一带的暗线都并没有交给他,却依旧打探到了这麽细的情报!」
就连嘴角还挂着血迹,满脸颓然好似了无生趣的道衍和尚都下意识目光闪烁了一下,暗暗叹道:
「布局天下,掌控一切情报和细节……」
「他还真是……让人看不到哪怕一点点的短板!」
「十几岁的心思……这是十几岁少年的心思……」
「我道衍傲了这麽多年,今日也是尝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滋味儿了。」
不过旁边并未参与此事,甚至连朱元璋一直在北平城都不知道的朱高炽丶朱高煦丶朱高燧三兄弟就很迷茫了:「什麽老者?这又是说到哪儿跟哪儿了?」
朱允熥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目光一凛,直直地落在朱棣身上,再一次沉声道:「四叔,那是何人?」
这时候越是迟疑便会越让这件事情显得可疑,所以朱棣也不敢迟疑,强作镇定,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回陛下的话,那是……道衍师父的一名忘年的知交好友,平日或是隐居世外或是游历天下,行踪无定,但消息灵通。」
「他应道衍师父之邀,辅佐本王,那日也正是他把应天府这边淮西勋贵反乱的消息带给了罪臣,罪臣这才出兵。」
「只是当日事不能成……」
「对方眼看罪臣事成无望,便拂衣而去了。」
果然有句话说得好,人在巨大的压力下总是能发挥巨大的潜能。朱棣万万不敢暴露朱元璋……
情急之下,总算又编出来了一套说辞,反正道衍和尚一天天的都是儒啊丶释啊丶道啊的,本就广交好友,其中不乏高人名宿,这就很合理了。
道衍和尚微微蹙了蹙眉头,也是刚知道自己多了这麽个忘年的知交好友,不过眼下也只能配合朱棣,点了点头。
「忘年的知交好友……」朱允熥以指腹轻轻敲击着龙书案,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的确没找到其中的破绽——妖僧丶黑衣宰相姚广孝……的确是有能耐的。
想到这里。
朱允熥看向道衍和尚,冷声问道:「他人如今在何处?」管它黑猫白猫还是大花猫,能逮回来看看就知道是个什麽货色了。
只是朱允熥忘了,道衍和尚这货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只见道衍和尚双手合十闭上眸子,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欺君之罪,陛下只管治罪也就是了。」
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秃驴就是个滚刀肉,朱允熥还真拿他没办法,这种人不想开口,约莫是把枪杆子指着他的脑袋,或是把他丢进诏狱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也撬不出什麽来。
朱允熥心中有些无奈,却也只能暂且作罢,事后再让锦衣卫持续调查此事了,同时也忍不住顺带着吐槽了道衍和尚一句:「你这秃驴,油盐不进。」
见朱允熥没有继续追问。
朱棣虽心中觉得有些诧异,但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看向朱允熥道:「陛下,这便是全部了,罪臣自知大逆不道,不敢求恕。」
再拖下去,他也怕节外生枝反而把自家老爹真给抖搂出来了,乾脆心一横催着朱允熥赶紧杀了他得了,也算一了百了尽了孝心:「请陛下处置。」
朱允熥下眼睑微颤,狐疑道:「四叔造反都有胆子造,怎麽今天反而……有点急着死?」
朱棣心中一惊:「真敏锐啊!」
面上则故意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苦笑道:「这不是连造反这麽大的事儿都一直被陛下当成猴儿在耍麽?以陛下的心思筹谋,罪臣只怕……也动不了什麽歪心思。长痛不如短痛罢了。」
这话虽然是在给自己找补,但也算是朱棣的真心话了——被接连连三连四连五地虐了一波,他在朱允熥面前的确连挣扎的心思都已经没了:逆天成这样,怎麽玩儿都得输!
而看出了这一点的朱允熥当然乐见这个结果,或者说这本就是他要的结果,所以当下也是单刀直入地抛出了心中所想:「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听到朱允熥这话,虽然他还没说问题是什麽,朱棣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自己这个大侄儿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灯。
「请陛下直言。」朱棣抱拳,故作镇定地道。
朱允熥也不耽搁,问了一个好似没什麽太大意义的问题:「一个月前,你为何会造反?」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又给朱棣整蒙了:「造反……淮西勋贵之乱,有机会,便为权力,为野心?」
反正罪名都认了,也没什麽不能说的了。
朱允熥挑了挑眉:「不,朕说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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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部分待会儿发,拖延症又复发了,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王境泽发誓,明天我就是从这儿跳下去,也绝对不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