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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解傅砚璟并不难。
他太出名了。
学校里下至新一届的学弟学妹，上至食堂打饭的阿姨，都认得傅砚璟。
他品学兼优，颜值过人，身份却成迷。
很多人说，他是徐向白的远房亲戚。
温今也心里的歹念蠢蠢欲动。
她分不清自己是更想当面跟傅砚璟道谢。
还是想大言不惭得寸进尺的恳请他再帮自己一次。
总之，在这容纳几千人的校园里，她总在期待跟傅砚璟的相遇。
目光也下意识的追寻。
可身上洗得泛白得校服。
一抬手就能露出的布满伤痕的手臂。
还有她自心底滋生的晦暗。
总让温今也在真的看到傅砚璟的时候，望而却步。
因为有光，才会有阴影。
傅砚璟的光耀尘寰，让她越发相形见绌。
在赵琴日复一日的打压之下，自卑已经成为温今也快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着每一次相遇。
殊不知，有人已经察觉到，自己背后，多了一双含怯的眼。
那双眼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报纸栏，出现在人声鼎沸的篮球场角落。
也出现在午后，每一个阳光明媚的窗前。
他靠在走廊栏杆处，侧脸一转，总能用余光捕捉到那道伫立在窗前的身影。
可她，仅仅是看着他。
从未有过一次打扰。
这是什么路数？
连傅砚璟都疑惑。
望穿秋水？
可连他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却关注着这份目光与注视。
甚至，在每一个人影憧憧的喧嚣场，下意识寻找这份目光。
*
放学后的文松路很热闹。
傅砚璟最近食欲不佳，他本身对于吃的就比较挑剔，口味特别。
来江北已经快一年了，还是有些水土不服似的，吃不惯这里的很多东西。
文松路的面是个特殊存在。
清水面配黄瓜丝，说不出的清爽。
徐向白实在好奇地不得了，非要追在傅砚璟身后，一品这美味佳肴。
结果面端上来没吃两口，便痛不欲生。
他努力吞咽的样子看起来狼狈又丑陋。
倒是傅砚璟，慢条斯理的吃完一整碗。
佩服的徐向白五体投地。
他还在踌躇怀疑自己吃不惯是否是因为他咀嚼的姿势不太对时，傅砚璟已经起身。
徐向白赶忙去追傅砚璟的脚步。
可这会儿人太多了，他不知被谁绊了一下，身体失控。
歪歪扭扭地往一边桌子旁倒去。
余光中好像看到一个惶恐无助的少女，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还好傅砚璟没有见死不救。
手臂清秀有力的一伸，及时拽住了徐向白的校服衣领。
校服拉链扼住了他命运的咽喉。
“璟哥哥，救命之恩啊我靠！”
可他的救命恩人只是荣辱不惊的觑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差点被他撞到的女生。
“跟人道歉。”
徐向白笑嘻嘻的回头，没有半分少爷架子，“不好意思哦，女同学。”
而温今也在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时间的凝滞。
或许凝滞的只有她自己。
猝不及防的与傅砚璟直面相对。
差点被徐向白撞飞的惨状。
她一时之分不清这是惩罚，还是拆到了她的彩蛋。
她清软的目光在余悸未散，扑闪着睫毛，一遍遍闪躲，又一遍遍撞入傅砚璟耐人寻味的眼眸。
不知是否是错觉。
他清冷的眼底，好像潋滟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温今也双唇微张，欲言又止。
话总是哽在喉中。
她咬了咬唇，眉心微蹙着，垂下了眼眸。
而徐向白道歉完原本是想走的，可往前蹦跶了没两步，发现傅砚璟仍站在原地。
静静看着被他撞到的女生，像是很有耐心的等待下文。
傅砚璟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发端。
温今也深吸一口气，想说的话有很多，最终化为了四个字。
“我……没关系。”
“没了？”他声音带着磁质的清冷，很好听。
温今也头埋得更低。
“没……没了。”
她垂着眼，明明是自己是被撞的那一个，没有理直气壮就算了，倒是有种犯了错的拘谨。
手指一直不安地在校服袖口中搅动。
傅砚璟极为短促的笑了声。
怕再问下去，眼前的人就要掉进自己脚趾抠出的洞里。
“行。”
说罢，恰好的捏住了徐向白刚要看热闹伸过来的脖子。
“走吧。”
徐向白手忙脚乱地跟上傅砚璟的步伐，刚才停下来又看了那个被他撞到的女生两眼。
觉得眼熟。
他拍了拍脑门，福至心灵，“那个不是在明水巷，被一群小王八羔子欺负的女生吗？”
傅砚璟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徐向白对于傅砚璟的冷淡已经习以为常，想到方才两人对话的情景，忽然一挑眉。
“她是不是不记得你了？”
虽是疑问句，但徐向白内心已经笃定。
他啧了一声，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拍了拍傅砚璟的肩。
“璟哥哥，是你长得太没有记忆点呢还是那天你救了一个小没良心的？”
傅砚璟步伐微顿。
侧眸余光扫向仍在原地怔神的女孩。
一动不动，像个僵直的小木偶人。
唯独脸上的懊恼一再起伏。
他唇角扯起一抹笑，“可能是个胆小鬼吧。”
偷看了他那么多次。
擦肩而过那么多次。
他的步伐一再放缓。
将她瞳底波动着的炽热，期待，小心翼翼尽收眼底。
可她缓慢启动鼓足的勇气，似乎总在临门一脚的时刻开溜。
傅砚璟始终没能等到女孩的主动搭话。
真是个小乌龟。
*
再度见到傅砚璟是在办公室。
温今也的学费迟迟没有上缴。
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谈话。
“今也，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迎上班主任温柔的注视，温今也感觉自己置身一片深海，漂浮不定。
为了父母的死亡赔偿金，谭国豪将她的抚养权紧紧攥在手里。
可是……
他们不放她走，却不肯好好养。
温今也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
“没有……”
老师没有过多逼问或者指责，而是很好的给了温今也一个台阶下。
“可能是你家长太忙忘记了，你记得放学回去提醒他们，明天之前，务必缴费。”
“我知道了，老师。”温今也听见自己的声音虚浮得像是飘在半空中。
恰此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随着另一位老师的一声“进”，傅砚璟高挺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中。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两张办公桌。
对面的老师苦口婆心。
“这次物理竞赛真的不打算报名吗？”
“虽然你的人生可能不需要这一纸奖状的加持，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为学校争光。”
他的人生处处是光明。
而自己还未今晚如何跟赵琴提不到两千块的学费而发愁。
不出意外的，又会是挨打挨骂饿肚子的一晚。
温今也心情低沉的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出一半，忽然想到学费的缴费明细还没拿。
没有这张纸，赵琴总要怀疑她是不是想多贪一些零花钱。
温今也心事重重，没看好眼前的路。
忽然额头一痛。
她低头撞入一个清瘦而挺阔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