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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这就是单纯的值班(第1/2页)
板房窗户后面，那个拿手机的工人把镜头对准了陈江。
瘦高个缩在集装箱阴影里，工友在旁边叹了口气：“完了。副总定性了，台账白纸黑字扣着呢。这回神仙来了也翻不了。”
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还有变数。
陈江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手机。
屏幕亮了，那片光在凌晨一点的工地上格外扎眼。
白底蓝字的界面映在陈江面孔下半部分，把下颌线和嘴角的弧度照得纤毫毕现。
“值守记录简化，是遵循夜班精简登记规范。安保部操作手册第四章第三节，夜班单人值守情形下，允许采用时间加点位编号的简化格式。马组长管了十二年安保，不可能不知道这条。”
马组长的嘴唇颤了一下，他当然知道。
那条规范是他三年前自己签字确认纳入手册的。
当时嫌夜班保安写太多字浪费时间，是他提的精简方案。
现在这条规范被陈江原封不动拍回了他脸上。
陈江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切换。
视频播放器界面弹出来，进度条从零开始走。
画面清晰，是手机后置摄像头的高清画质。
后门引道、栏杆、岗亭，照明灯覆盖的每一寸地面。
时间戳打在画面左上角，精确到秒。
“所有监控盲区点位，我全部手动定点巡查。”
第二段视频，C3号探头覆盖不到的西侧围挡拐角，陈江的镜头从正面扫到侧面，把围挡底部每一块铁皮的接缝都录了进去。
后面几段视频也是，每一段对应一个时间窗口，每一个时间窗口对应一个点位编号，每一个点位编号都能跟台账上的简化记录严丝合缝地对上。
“每一段巡查轨迹、时间、画面，全程自行录像留存。”
陈江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逐个扫过三人的脸。
“你们翻台账挑毛病，拿精简格式做文章，扣偷懒脱岗的帽子。”
“那我这份全程完整的个人值守记录，时间戳连续、画面无剪切、轨迹可验证，是不是恰好证明，你们三位从翻台账到定性失职，从头到尾都是刻意找茬、蓄意构陷？”
马组长的手还按在台账上，方才那副查出重大问题的表情还冻在脸上，来不及撤。
跟屏幕上那些清晰到能数毛孔的巡查视频一对比，他那番声色俱厉的偷懒脱岗、未尽职责根本站不住脚。
台账从他指缝间滑了半寸，他下意识去抓，抓了个空，本子的一角磕在控制台边缘翻了一下。
孙卫国的脸比马组长僵得更彻底。
老头的双手重新揣回了口袋，但口袋里那两只拳头攥到了指节发酸的程度。
方才那句根本不配做贴身安保还挂在空气里没散，现在被陈江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戳逐帧打脸。
他后悔了，自己这话说的太早。
马组长翻台账的时候他就应该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可方才那个节奏太顺了，马组长递刀，他接刀，尹泽坤收割，三拍打完收工。
顺到他忘了一件事：这个人从第一天进安保部开始，就没在任何一个环节上留过破绽。
尹泽坤的脸色经历了几轮算计。
第一轮，深夜交易被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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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台裸车堵在引道上，钥匙被拔，司机被打跑。
他亲自赶到工地，搬出工程部临时调度的名头往陈江头上压，被一句为什么不敢白天进场当众戳穿。
第二轮，翻台账栽赃。
马组长找到值守记录简化的口子，他和老孙一个挖坑一个填土，帽子刚扣上去，陈江掏出手机，全程高清录像，时间戳连续，轨迹可验证。
蓄意构陷四个字还挂在空气里，击穿了台账，击穿了定性，击穿了马组长十二年安保经验里那套找不到就造的老把戏。
他动用了职权，人力和规则。
从疲劳巡检到孤立值守，从三角围堵到当众呵斥，从翻台账到扣帽子，层层打压，步步收紧。
结果从头到尾，不仅没伤到这个人分毫，反而每一步都在暴露自己。
巡检路线暴露了工地布局，通宵值守暴露了后门漏洞，深夜交易暴露了利益链条，栽赃构陷暴露了管理层的心虚和底线。
每一刀砍出去，刀刃全弹回来了。
马组长凑到尹泽坤耳朵：“副总，不对劲。这人太稳了。”
“我们耗精力，他不垮。找漏洞，他没有。栽赃问责，被当场打回来……”
“再继续下去，怕是我们自己夜里那些交易，迟早被他摸得干干净净。”
之前他们以为疲劳战术是拿捏陈江的绝杀招，把他拖进无休止的深夜巡检和通宵值守里，用睡眠剥夺碾碎他的意志和体力。
现在倒过来看，每一次凌晨两点的突击巡检，是陈江在泥路上跑了四公里。
四公里泥路覆盖了西区砂石料场、北门出货通道、围挡缺口、保安换防点位，那些他们花了两年才搭建起来的灰色运输网络，被陈江一夜一夜地走了个遍。
每一次通宵值守，是陈江独自守在后门，独占了所有进出车辆的观察权、记录权、处置权。
他们用来耗垮陈江的每一个夜晚，全部变成了陈江深入腹地、测绘地形、摸清链条的窗口。
这完全就是妥妥的投喂，他们亲手把猎场的地图塞进了猎人手里。
尹泽坤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每一个字都精确地扎在他方才不敢往下想的那个位置上。
“尹副总……今晚这事要是传到苏总耳朵里，”
“我们刻意针对、阻挠合规值守、深夜违规运料……这根本解释不清。”
板房窗口那部手机还亮着，镜头方向一直没变，对着引道这边。
录到了多少？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录的？不知道。
那个画面会不会在明天出现在苏晚晴的办公桌上？不敢想。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六个人的影子交叠在水泥地面上。
恐惧在三秒的沉默里发了酵，他们站在自己亲手挖的坑边上往下看，发现坑底不是别人，是自己。
尹泽坤盯着陈江，四米之外那个人靠在栏杆旁边，姿态跟十分钟前、跟一小时前、跟三天前在三十二楼走廊站岗时一模一样。
脸上什么都没有，不得意、不挑衅、不追击。
那种什么都没有比任何一种表情都让人发疯，因为它意味着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把今晚当成一场仗。
对他而言，这就是单纯的值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