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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寻找物理外挂
深圳西郊，极光科技硬体研发实验室（绝密区）。
这里的空气和写字楼里完全不同。没有香水味，没有咖啡香。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香（焊锡助焊剂）味丶经过高温烘烤的塑料味，以及静电消除器发出的那种特殊的臭氧气息。
这里是极光科技的心脏，也是最硬的地方。
实验台中央，放着一台银白色的样机。
那是即将量产的「极光·二代」。
经过半年的打磨，它已经是一件近乎完美的工业品了。
双核CPU，超薄机身，甚至为了对标iPhone4，老廖带着人把缝隙公差控制在了0.1毫米以内。
「彻哥，你看。」
老廖穿着防静电的大褂，虽然满眼血丝，但抚摸那台手机的手势像是在摸刚出生的儿子。
「T1（第一次试模）已经过了。模具堪称完美。只要你签个字，下周就能开足马力，富士康那边线都排好了。这次咱们备货足，绝对不让黄牛看笑话。」
老廖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彻，等着老板的夸奖。
但他发现；江彻没有笑。
江彻甚至没有伸手去拿那台「完美」的样机。
江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红色的油性马克笔。
拔开笔盖。
「吱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那台银白色样机的左侧边框上，狠狠地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红色的油墨渗透在喷砂工艺的金属边框上，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彻哥？！」老廖愣住了，「你这是干啥？这可是手板件，两万块钱一个呢！」
「老廖。」
江彻没有理会他的心疼，指着那个红圈。
「我要在这里，加一个键。」
「加————加什么？」老廖以为自己听错了，「音量键不是在右边吗？」
「不，是一个独立的按键。」
江彻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一个橙色的丶带纹理的丶手感偏硬的物理按键。」
「它的功能只有一个：按住它，就能说话。」
老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红圈。
过了足足三秒钟，他猛地跳了起来。
「你疯了？！」
老廖吼道，唾沫星子喷了江彻一脸。
「江彻！你懂不懂硬体？你以为这是写代码吗？想加一行就加一行，想删一行就删一行？」
老廖冲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张巨大的CAD结构图，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看清楚！这是侧边！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电池仓的边缘！这是主板的射频天线净空区！这里面哪怕塞进一根头发丝，信号都会掉两格！」
「现在你要在这里挖个洞？塞个微动开关进去？」
老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台样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套开了三个月的模具，全废了！」
「意味着主板要重新堆叠，电池要重新定制，天线要重新调试！」
「意味着我们要把已经盖好的楼，拆了地基重盖！」
「来不及了！彻哥！真的来不及了！」
老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物料已经备了五千万的货了！只要一改，那些壳料全是废塑料！那是钱啊！是几千万的现金啊！」
实验室里的其他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着这边。
他们从未见过老廖发这么大火。
在硬体行业，「量产前改模」是大忌中的大忌，是会死人的。
江彻静静地听着老廖的咆哮。
他没有反驳，没有生气。
他只是拿起那台被画了红圈的手机，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老廖，你说得对。」
「这是大忌。这是在自杀。」
江彻抬起头，看着老廖那双通红的眼睛。
「但是，如果不加这个键，极光二代————就是一具尸体。」
「什么？」老廖愣住了。
「腾讯杀过来了。」
江彻淡淡地说道。
「张小龙正在广州闭关。最多一个月，微信就会上线。功能跟我们的星火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他们有QQ导流，有几亿用户。在软体层面，我们没有任何护城河。」
江彻举起手机，指着那个虚拟的红圈。
「我们唯一的护城河，只有这个硬体。」
「软体可以抄袭，UI可以复刻。」
「但腾讯没有工厂，没有模具，没有这块拿在手里的铁疙瘩。」
江彻走到老廖面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老廖，你想像一下。」
「当用户在开车，在挤地铁，在冬天戴着手套的时候。」
「用微信，他需要掏出手机，解锁，点开APP，找到联系人，按住屏幕上的虚拟按钮。」
「至少需要五步，需要用眼睛看。」
「但是，如果有这个键————」
江彻的大拇指按在那个红圈上，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他不需要看屏幕，不需要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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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松手，发送。」
「一步。」
江彻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物理外挂。」
「这是把软体体验，固化成了肌肉记忆。」
「这是腾讯那帮坐在办公室里写代码的人，永远抄不走的东西！」
老廖沉默了。
作为顶级的硬体工程师，他当然能听懂这里的含金量。
在人机互动学里，物理反馈永远优于虚拟反馈。
那种实实在在的「咔哒」声，是虚拟按钮无法比拟的安全感。
「可是————」
老廖看着那张结构图，痛苦地抓着头发。
「代价太大了。彻哥，这真的很痛。加这一个键，整机成本至少要增加20块。」
「按照你的规划，这台手机只卖1999。这20块，就是我们的净利润啊！」
「那就白干。」
江彻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这20块，不是成本。」
「是买命钱。」
「如果极光死了，我们要利润有什么用？」
「如果星火输了，我们造再完美的手机，也只是给腾讯做嫁衣的管道。」
江彻把那台样机塞进老廖的手里。
冰冷的金属，硌得老廖手心生疼。
「老廖。」
江彻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把后背交给他的信任。
「把模具砸了吧。」
「哪怕把工厂拆了，哪怕通宵一个月不睡觉。」
「我也要在这个地方，看到那个橙色的按钮。」
「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
「极光手机，不仅仅是一台手机。」
「它是一把————能说话的枪。」
老廖握着那台手机。
他的手在抖。
他看着江彻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野火的眼睛。
他知道，这小子又在赌命了。
而且这一次，是拉着整个硬体部门一起赌。
「操！」
老廖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猛地转身，把桌上的那张原本完美的结构图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改！」
老廖对着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吼道，声音嘶哑而疯狂。
「都特么别睡了！」
「把结构重新拆解！通知模具厂，老子要在那边住下了！」
「不就是个键吗？老子就算是把主板锯了，也要给它腾出地方来！」
江彻看着瞬间忙碌起来的实验室。
看着老廖那愤怒又亢奋的背影。
他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很残忍。
但在这个赢家通吃的网际网路世界里。
只有偏执狂，才配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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