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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的话语之中透着一股悲伤与绝望，并非短暂的感怀，而是历经了漫长岁月沉淀之后的沉重心绪，如同深埋在地底千百年的寒冰，即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泥土，从缝隙之中渗透出来的冷意依然能够让人骨头发颤。
楚言看着对方沉默下来。
因为他也曾亲眼见识过那高悬在天空上的硕大眼球。
那覆盖了整片天幕的苍白球体，那纵横交错如同干涸河床般布满表面的无数血丝，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精神错乱，让意志稍弱之人在瞬息之间陷入永恒的疯狂。
那是一种从视觉直达灵魂深处的污染，任何试图直视它的目光都会被它吸扯进去，然后在意识的深渊中不停地坠落、坠落、坠落，直到所有的理智都碎裂成齑粉。
要知道当年被那怪物所覆灭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宗门、一个家族，而是一整个位面，是无数文明与生灵共同存续的完整世界，是亿万年岁月才积累出来的繁荣与辉煌。
但同一时刻，都在那怪物降临的一瞬间化为乌有，如同被烈火烧尽的书卷，连灰烬都难以辨认曾经的文字。
唯独被那怪物精挑细选的修士才得以存活下来。
而且楚言能够看得出来，那眼球只不过是某个邪祟的一个部分，是某个更为庞大、更为恐怖存在的肢体延伸。
仅仅一个眼神就覆灭一个界面，仅仅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足以让一整片大陆的生灵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并且可以长久地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养殖牧场，一代又一代地收割着修士们的生命与修为，怎么想都让人感觉恐怖。
要是对方施展全力的话，那么威力简直是难以想象。
那将是足以撕裂星辰、碾碎法则、重塑时空的伟力。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灵界之中所有的修士加在一起都如同尘埃一般渺小，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他在宗主的身上也看到了一种不屈的精神。
因为在发现了历史遗留的线索之后，他们这一辈人并没有放弃，更没有同流合污，而是选择抵抗，选择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
哪怕自己已经与脚下的白骨大地融为一体，哪怕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邪祟的力量腐蚀同化，哪怕他们的寿命、他们的修为、他们的一切都在这片封印之地飞速地燃烧殆尽。
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动摇过镇守于此的决心，这种不屈的精神让楚言的心中泛起了一层波澜。
楚言沉默良久之后开口问道：“宗主，你是否知道那怪物来自何处？”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宗主那已经部分岩石化的面容，想要从对方的回答之中获取更多关于那个存在本质的信息。
因为了解敌人的来源与根底，往往是找到应对之法的第一步。
宗主想了想，道：“那种程度的邪祟，但其实说他是大能应该也可以，他应该不是来自灵界。灵界的历史虽然漫长，但从未出现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哪怕是传说中那些凌驾于仙皇境之上的古老强者，也远远无法与那怪物相提并论。
它的力量已经超出了灵界所能容纳的上限，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法则的一种扭曲与撕裂。”
楚言不等对方说完，立刻反应过来。
他的脑海之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抓住了宗主话语之中最为关键的那个信息点。
“你的意思是他是来自更高的位面？”
宗主点点头，那点头的动作虽然缓慢而艰难，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意味。
对于这一点，楚言倒是不意外。
或者说说是更高的位面也不算太恰当，应该是算是更加强大的大陆。
那里与灵界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能量层级落差，就如同山巅与谷底之间的高度差一般。
那种碾压性的力量差距让来自那方大陆的存在可以在灵界之中如同神明一般横冲直撞、无所顾忌。
就好比是一片幅员辽阔的大陆，周边有一些零星的海岛。
海岛上或许有草木虫鱼，有各自微小的生态系统，而在海岛的周围又有一些鱼塘，池塘之中有鱼虾游弋、有水草摇曳，构成一个封闭而自足的微小世界。
他们这灵界就可以算是鱼塘，规模不大不小，在浩瀚的宇宙之中不过是一方微不足道的角落。
他们这些修士就是鱼塘中的鱼，在自己的这一方天地之中争强斗胜、繁衍传承，却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上方始终悬挂着一张巨大的渔网，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成长都只是为了让渔获变得更加丰美。
而那眼球的真正主人可能就是来自那幅员辽阔的大陆。
他是站在岸边垂钓的渔人，是俯瞰着这片鱼塘的巨影。
所以他将这鱼塘里的鱼视作了自己的收割之处。
每隔一段时间便伸下巨手来捞取一网，将那些长得最肥美、最鲜活的修士收入囊中，将他们的修为与生命力化为己用。
然后让鱼塘恢复平静，等待着下一茬鱼苗长大、长壮、长到足以再次提供丰盛的收成。
虽然说弱肉强食的法则亘古以来没有变过，那是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定下的铁律，在任何位面、任何世界、任何文明之中都通行无阻。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说弱者就没有反抗之心，并不代表着那些生活在鱼塘之中的鱼就应该心甘情愿地等待被捞取，并不代表着被圈养的生命就应当放弃挣扎与反抗的本能。
强者可以强大，弱者也可以不屈，力量可以压倒肉体和修为，却未必能压垮一个人心中那道永远向上仰望的意志。
更何况楚言在过去的岁月中，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他从最卑微的底层一步步攀爬至今日的高度，无数次面临过实力远超于他的对手，无数次被逼入绝境、被推入深渊，但他从未认输过、从未屈服过、从未放弃过用自己的力量去撕碎那些试图将他踩在脚下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