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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本来想让王雪去家里地窨子歇着，可看她那架势，估计劝了也白劝。
正好李大山那边拆下来的各种螺栓、卡箍和铜接头堆成一小堆，李向涛一个人用左手分得慢。
“那边有活。”李向阳朝树荫下努了努嘴，“别嫌脏。”
王雪走过去，搬了个小木凳坐到李向涛旁边：“咋分？”
李向涛指了指三个铁皮盒：“嫂子，长的放这个，中等放这个，短螺栓放这边。”
“有记号吗？”
“没有。”
王雪拿起一只卡箍看了看，又朝李大山喊道：“李叔，这些东西拆的时候从机器哪卸下来的，你们做记号了吗？”
李大山愣了一下：“记脑子里了啊。”
“你们都记的一样吗？别到时候弄混了！”
李大山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年轻机修工。
其中一个挠了挠头，另一个装没听见。
王雪一看就明白了。
从帆布挎包里翻出半截铅笔，又找来一张装水泥剩下的硬牛皮纸：“那别光分大小。能认出来的，把安装位置顺手写纸上。明天真装混了，省得几个人围着机器互相猜。”
李大山听完，眨了眨眼，拍手道：“哎！这法子地道！”
说完他回头便骂两个徒弟：“瞧见没？人家教书的都比你俩心细！明天装不上扣，扣你俩半天工钱！”
年轻机修工委屈：“主任，刚才你也没交代要记啊。”
“我没交代你吃饭，你中午咋知道端碗？！”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片笑声，王雪也低头抿嘴笑了起来。
没再多说，真就跟李向涛一起把拆下来的零碎件分类码好，又在牛皮纸上写下几个还能认出来的接头位置。
等这些弄完，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去了后边的地窨子。
苏云霞正蹲在地窨子门口择菜，看见王雪进来，先是一喜，随后便埋怨：“放学不回家歇着，你骑这么远过来干啥？”
“二十来分钟，哪算远。”王雪拿起旁边的一把小葱帮着剥皮，“妈，外面都传向阳昨天出了事，我不过来看一眼，我娘晚上都得往学校打电话催我。”
“你娘也知道了？”
“丰收屯都传遍了，她能不知道？”
“你说这帮闲人……”苏云霞嘴上骂着，手上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厚垫子，“你别弄这个，学校上一天课指头都酸。”
“那我坐着看您干？”
“咋跟向阳一个倔脾气。”
“那不是挺好？”
苏云霞愣了一下，随后自己先笑了：“还没过门呢，就学会跟他一伙了。”
王雪耳根微微一热，也没接这句话，只低头继续剥葱。
……
天色一点点往下落，夕阳把葫芦口的荒山染成了一片暖金。
今天的设备安装也终于告一段落。
压缩机已经彻底找正，地脚螺栓固定完毕，电动机的位置也定了下来。
蒸发排管还没有正式上墙，管路更没有接完，冷库门刚装好木外框。
距离真正通电试机，至少还得忙活两天。
李大山一点也不急。
临走前，他又围着压缩机踩了两脚：“今天就到这。明早先装排管。老顾，你们保温层今晚可别受潮。”
顾师傅正在小溪边洗手上的泥：“知道了，你一天能念叨八遍。”
“我说八遍是怕你忘！”
“滚蛋吧你。”
两个人又呛了两句，施工的人陆续收拾工具。
王雪也从地窨子出来，推过自己的自行车。
李向阳看了一眼天色：“怎么不吃了饭再走？”
“不了，徐丽丽还在学校等着我呢。”
“那行，我送送你！”
“送啥？”
“天快黑了。”
“这会儿才几点？”王雪扶着车把，朝山口那条新路看了一眼，“骑快点，二十分钟就到屯子。你这一摊子事，我再让你跟着跑一趟，回来天才真黑透了。”
李向阳还想说话，王雪已经单腿跨上了自行车。
骑出去两步，她又停下来，单脚撑在碎石地上，回头朝西侧那间冷藏室看了一眼。
夕阳正落在新砌的红砖墙上，黑沉沉的压缩机稳稳坐在外面的水泥机座上。
几个小时前，还绑在林场卡车里颠簸，如今已经真正落在断崖山。
王雪看了好一会，说道：“向阳，等这个弄好，你那些鱼是不是就不用急着当天卖掉了？”
“嗯。”李向阳点头，“肉、鱼还有山货，都能多放些日子。”
“那挺好。”王雪笑了笑，眼角弯弯的，“至少以后人家收货的车来晚一天，你不用跟着干着急。”
她对冷库的机械原理不懂，却一眼抓住了最实际的好处。
李向阳也笑了起来：“所以这钱没白花。”
“你哪次花钱，不都是这么跟家里说的？”
“这次是真的。”
“最好是。”王雪脚下一蹬，自行车重新往前滑去。
骑出十来米，她又回头喊了一句：“别再往深山里跑了啊！在家好好待两天！”
李向阳站在路边：“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话音落下，自行车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王雪的背影顺着新修的作业道渐渐远去，浅灰色的外套在夕阳里格外清晰。
李向阳一直看到她拐出山口，这才回过头。
夕阳之下，断崖山仍是一片忙碌过后的杂乱。
路没铺完，冷库没建成，远处那一千九百多亩东扩林地，更只是刚刚清出最初的骨架。
可有些东西，已经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原本让方凯横插一脚弄走的旧机器，如今回头再看，反倒算不得什么损失。
李大山说得没错，这回是真捡着了。
李向阳走到压缩机旁边，手掌在冰凉厚重的铸铁外壳上拍了两下。
机器还没有转，排管也还没有结霜。
可他已经能想象几天以后，冷藏室厚重的大门拉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的场面。
到那个时候，断崖山从山里捞出来、打出来、养出来的东西，就不必再追着买主跑了。
能存得住货，才有资格挑什么时候卖、卖什么价。
这台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旧机器，真正给断崖山添上的，不只是一个冷库，而是重新抓回卖货的主动权。
也让拿出马车仓库里面的东西，有了遮掩的借口。
这段时间，林子里的野生刺老芽也开始冒芽，各种山野菜也可以采摘。
想起刺老芽，李向阳突然想起来，上次陈金花闹得那一次，他们跟风养的那些刺老芽，李向阳没收，好像后来也卖了出去！
也不知道李向东、陈宝国找到了什么渠道！
再就是奇味斋这段时间相当奇怪，自从周剑锋出事之后，断崖山的鱼也不收了，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