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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松寿没有废话，把手里的手电筒塞给旁边的一个村民，快步踩着积雪走上前。
单膝跪地，先是借着光翻了翻李昌武的眼皮，接着双手探进李昌武的大衣底下。
从肩膀、锁骨，一路往下，肋骨、腰椎、骨盆、大腿骨、小腿骨。
梁松寿的手法极快且极重，一寸一寸地捏过去，确认骨骼的完整。
李昌武都忍不住抖了两下！
看样子应该是捏的很用力。
查了一遍后，梁松寿把手抽了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李向阳和一旁拄着拐杖满脸焦急的李希传，提高嗓门说道：
“向阳，你三叔算是运气好的！除了磕着头，身上的骨头一块没断，没有骨折的地方！这天太冷了，咱们赶紧把他抬上去！”
听到这句话，李向阳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下。
李昌武自己也是长松了口气。
李希传更是身体一晃，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嘴里连声念叨着“老天爷保佑”。
爷孙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李向阳站起身，目光扫过跟着冲下来的十几号村民。
这些人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有的攥着铁锹，有的拎着斧头，显然是接到信就直接赶了过来。
“感谢大伙。”李向阳声音沉稳，在寒风中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大晚上的，还让大伙出来受冻。”
人群里立刻有人大声回话：“小把头说的哪里的话，应该的！”
王洪升攥着手电筒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门喊道：“就是，小把头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李向阳转头，从吴维国手里拿过一把开山斧，又从他肩膀上拽下一捆粗麻绳。
提着斧头，大步走到斜坡侧面的一片灌木丛里，目光扫过，挑了两根手腕粗细、笔直结实的树枝。
“咔！咔！”
两声利落的闷响，木屑飞溅。
李向阳手起斧落，砍下两根两米多长的结实树干，又迅速剔除了上面的枝丫。
拎着两根木棍走回来，平放在雪地上。
李向涛大步走过来，不用李向阳吩咐，立刻接过麻绳。
兄弟俩双手翻飞，用麻绳在这两根木棍之间横向缠绕、打结，快速编织出了一张紧密的绳网。
不到两分钟，一个结实耐用的简易担架就做好了。
李向阳和李向涛一头一尾站好。
几个村民小心翼翼地把李昌武抬起来，平稳地放在了担架上。
就在这时，拿着手电筒去照那匹枣红马的一个村民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枣红马的右前蹄，大声喊了起来：“小把头！快看，你三叔的马是踩了夹子了！”
几道手电光立刻打了过去。
只见死去的枣红马右前蹄上，咬着一个捕兽夹，夹子的锯齿深深嵌进了马腿的皮肉里，周围全是被生生豁开的血肉。
李向阳眼神瞬间冰冷，转过身，面对着十几号村民，大声说道：
“对！就是有人在去林场的大路上下夹子！一共有十个！我三叔是不放心我，想去林场接我，这才踩了夹子！”
这话一出，坡底下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王洪升眼一瞪，手里的木棍狠狠往雪地上一杵，破口大骂：“谁他妈的这么缺德！在大路上下夹子！”
“就是！那是人走的道！哪个缺德东西干的！”
“太缺德了！这是要人命啊！”
村民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在山里混饭吃的人都知道规矩，下夹子只能在深山老林的兽道上，绝不能下在大路上。
在人走的大路上下夹子，摆明了就是图财害命。
看着众人群情激奋、大有立刻抄家伙找人拼命的架势，李向阳压了压双手，大声喊道：
“这个咱们一会再说！来，大家搭把手，先把我三叔抬上去！”
“听小把头的！先抬人！”吴维国喊道。
李向阳和李向涛抬起担架两头，在前后七八个村民的推拉保护下，踩着深雪，一步一步艰难地把李昌武抬到了斜坡上面的大路上。
路上，解放卡车打着大灯。
卡车车厢里，刚从林场淘弄到的那个车架，应该是在回去送信的时候卸在了断崖山，二蛋也不在上面。
此时车厢空旷。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担架平稳地放进了卡车车厢里，又找了几床厚被子给李昌武盖得严严实实。
安置好三叔，李向阳转过身，看了一眼坡底那辆彻底报废的马车和死去的枣红马，对着车厢里的李昌武大声说道：“三叔，枣红马咱们得弄回去吧！放这里一宿，非得被山里的动物啃干净了不可！”
躺在担架上的李昌武这个时候已经缓过来不少，虽然脸色发白，但意识清醒。
他知道李向阳的意思。
这段时间他天天赶着这匹枣红马收鱼送货，马通人性，配合得相当默契，确实养出了感情。
但还没到要把大牲口专门挖坑安葬的地步。
马死了，那么多的肉，在这个连油星都金贵的年月，绝对不可能扔在野外糟蹋了。
猎狗的话，一般会好好安葬。
李昌武闭了闭眼，有些虚弱却很干脆地说道：“我知道。去把它给弄上来吧，带回家吃肉！”
李向阳点点头，转身走到解放卡车的驾驶室门前，冲着里面说道：“张叔，还得麻烦您把我三叔和爷爷他们先送回去！一会再回来接我，我留在这，先把那匹马处理一下！”
老张探出头，爽快答应：“行！向阳你放心，我这就拉他们回去！”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解放卡车喷出一股黑烟，轮胎碾压着积雪，向着断崖山的方向快速驶去。
公路上，只剩下了李向阳、李向涛，还有吴维国、王洪升等五六个精壮的汉子。
“走，下去干活！”李向阳抽出腰间的侵刀，打着手电筒，带头再次滑下斜坡。
走到枣红马的尸体旁，李向阳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翻，锋利的侵刀直接顺着马腹的白线扎了进去，手腕用力向下一划，随着“哧啦”一声裂帛般的脆响，马腹被生生剖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热气腾腾升起。
李向阳指挥着几个村民帮忙扯住马腿，自己动作麻利地将马的下水快速剥离出来，用雪胡乱擦了擦，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
接着是剥马皮。
马皮不同于狍子皮或野猪皮，剥起来极为费力。
但李向阳手法老练。
刀刃在皮肉之间游走，避开肌肉纤维。
这整张马皮，虽然比不上驴皮值钱，但在市场上也能卖个好价钱。尤其是马臀部两侧那两块部位，行话叫“股子皮”或马臀皮。
是顶级的皮具材料，在黑市上遇到识货的，一张马皮就能卖上个五六十块钱。
如果拿去供销社，顶多也就给个十块八块打发了。
李向阳的动作很快！
他心里有把火，想赶紧处理完，去找人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