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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老天爷啊，你这是咋了啊！”
王芸是个干惯了农活的粗壮婆娘，这一扑，半个身子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杜海涛的胸口上。
“啊！！！”
杜海涛原本就断了肋骨，被这股猛力一压，骨头茬子险些扎进肺管子里。
他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嘴角直接涌出一大口带血的白沫子。
“赶紧起来！你个败家娘们……骨头断了！”杜海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得浑身直抽抽。
王芸听见骨头断了，这才惊觉自己用力大了。
吓得像触电一样，赶紧手脚并用地从爬犁上爬了起来。
刚站稳身子，一转头，就看到靠在旁边枯树柱子上的儿子杜玉江。
好家伙，这父子俩今天算是凑齐了，就没一个好的！
杜玉江这会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明显是不在关节窝里。
那件破棉袄的后背上，衣服连着棉絮被撕烂，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翻卷着，血水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暗红色血痂。
王芸一看儿子这副惨状，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冻硬的雪地上，两手拍着大腿，不管不顾地大声哭嚎起来：
“造了什么孽啊！出门前还好好的，这怎么就全成这副死样子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芸这一嗓子，就像是起了个头。
跟在陈宝国身后的陈金花，这会也终于挤到了李向东跟前。
陈金花定睛一看，她平时最疼爱的儿子李向东，那张脸上硬生生地被挠出了几道极深的血沟子。
伤口上沾满了烂泥、枯树叶和脏雪，看着血肉模糊，整个人疼得直打哆嗦。
陈金花两眼一翻，也跟着大声地嚎了起来。
“东子！你这脸怎么了！老天爷啊，这是被啥畜生给挠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啊！”陈金花一把搂住李向东，心疼得直掉眼泪。
李昌明站在旁边，也是慌忙上前，搓着手，手足无措地看着儿子脸上的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向东的媳妇杨小雨挺着个肚子站在外围，看着丈夫这副惨样，撇了撇嘴，眼里甚至闪过一丝嫌弃，根本没往跟前凑。
几口人的哭嚎声混杂在一起，现场顿时就有点乱了。
围观的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院子里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
梁松寿背着个药箱，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刚才有腿快的村民跑去诊所报了信，老头子连晚饭都没吃就背着箱子出了门。
陈宝国一看大夫来了，赶紧直起腰板，拿出村支书的架子。
清了清嗓子，冲着乱哄哄的院子大声喊道：
“都安静下！瞎吵吵什么！没看见梁大夫来了吗！赶紧让开道，让梁大夫看看受伤情况，别耽误了治疗！”
陈宝国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议论纷纷的村民们这才稍微闭了嘴，声音小了些，让出了一条道。
不过，人群里还是时不时地传出几句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甚至还有几声压抑的冷笑。
陈宝国站在原地，脸色有点难看。
他又不傻，自然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威望在村里直线往下跌！
要是搁在以前，或者说几个月前，他这村支书板着脸喊一句，底下绝对是鸦雀无声，根本没人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可他之前干的那些事，又是孩子落水假装看不见，又是私自放走县里的二代。
村民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把他这个村支书看扁了。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梁松寿没管陈宝国，他直接走到爬犁跟前。
放下药箱，看了一眼躺在爬犁上喘粗气的杜海涛。
老头子伸手解开杜海涛的破棉袄，手指在杜海涛的胸骨和肋骨位置轻轻按压了两下。
杜海涛发出一声闷哼，疼得冷汗直冒。
梁松寿收回手，眉头皱起，站起身摇了摇头，直接对坐在地上的王芸说道：
“伤得太重了，我这小诊所治不了！胸骨塌陷，至少两根肋骨骨折，弄不好碎骨头已经擦着内脏了。别耽搁了，赶紧套马车，连夜送县里医院！”
王芸一听这话，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整个人傻了。
梁松寿转过身，又走到杜玉江跟前。
他让杜玉江转过身，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眼杜玉江后背上那几道血肉翻卷的爪印。
梁松寿再次摇了摇头。
打开药箱，拿出一卷干净的白纱布，在杜玉江的前胸和后背上绕了几圈，先给伤口简单地包扎止血。
一边缠纱布，梁松寿一边说道：
“这是被黑瞎子挠的。熊的爪子里带着土毒和各种脏东西，这伤口不轻。我只能给止个血。”
“伤口必须得去县里或者市里的大医院，用针缝上！还有，得去打狂犬疫苗！”
梁大夫的这番诊断一出来。
杜家这边，彻底是一片愁云惨淡！
这个时间段，肋骨骨折去县城住院做手术花的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别提杜玉江还得去缝针、打狂犬疫苗！
这年代的狂犬疫苗全是进口或者稀缺货，打一针不是小钱！
父子两人一起住院，医药费就像一座大山压下来，杜家的人感觉这天都塌了！
就在梁松寿剪断纱布，伸手捏住杜玉江那条脱臼的胳膊，准备给他先把关节复位的时候。
一直躺在爬犁上疼得半死不活的杜海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这老东西在算计账目。
他知道自己家里掏不出这笔医药费，就算是能东拼西借的凑齐，也会伤筋动骨！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冤大头来讹一笔！
而眼前最肥的羊，就是李向阳！
不说别的，今下午李向阳挖出熊胆，他可是眼睁睁的看着的！
交住院费绝对使不了！
杜海涛咬着牙，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扯着嗓子大喊道：
“李向阳！你别在那看好戏！”
杜海涛抬起手，指着李向阳，恶狠狠地说道：
“我们爷俩今天受这么重的伤，全都是你养的那个小老虎惹的祸！要不是你那老虎瞎叫唤惊了熊！正在冬眠的黑瞎子好端端地，怎么会跑出来伤人！”
杜海涛越说越理直气壮，把黑锅全扣在了李向阳的头上：
“李向阳！这事你脱不了干系！我们爷俩去县里住院的医药费、养病的钱，全应该由你来出！你还得给我们经济补偿！”
杜海涛这话一说出口！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所有村民，全都停下了议论，把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李向阳的身上！
杜海涛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还没等李向阳说话。
站在他旁边的王胜利和吴学兵这两个半大小子，直接就搂不住了！
俩小子从李向阳身后冲了出来。
王胜利伸手指着躺在爬犁上的杜海涛，破口大骂：
“杜海涛，你可真是满嘴喷粪！不要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