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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员又在环线中间添了两条线。
“核心区再向东修两条放射状作业道。”
“第一条通往东侧山梁和烧毁最重的区域，方便清理危险木、运输树苗和以后补植造林。”
“第二条顺着旧溪沟附近通往水泡子，方便野生动物救护、林蛙管理，起火时也便于取水。”
“这两条路都得和外围环路接上，不能留断头。三条路加起来，初步估算是六千八百米。”
技术员用铅笔点了点几处急弯和沟口。
“这些低洼地、急弯和主要会车点，路面得拓到四米以上。至少要让三号林场的爬山虎、大型拖拉机和北京吉普能错车、掉头。”
野生动物管理人员指着第二条作业道，插了一句：
“靠近水泡子和动物过境通道的地方，宁可绕远，也不能从水系中间硬切。”
“尤其是林蛙产卵区，外围必须留出缓冲带。”
防火办的人点了点头，当场擦掉原先的线路，将作业道向外侧高地挪了几十米，绕开水流。
路线初步定下，王守规这才看向李向阳，
“向阳，林业局可以用‘重点野生动物保护’和‘完善安置点防火条件’的名义，特批这项防火道路工程。”
“整体规划、图纸勘测和林地施工手续，由局里统筹。”
“关键路段需要的重型机械台班，还有一部分柴油、润滑油，可以从防火和灾后恢复的指标里给你协调。”
“低洼软泥路段、涵洞、坡口和会车点需要的硬化材料，局里也先批一部分。”
资源科的一名干事立刻翻开本子，对照材料估算表念道：
“碎石，先定一百立方米。”
“河砂三十五立方米，石灰三十吨，水泥一百袋。”
“涵洞需要的木料和预制水泥管，等路线复核以后，按实际丈量的数量下拨。”
“另外，界桩、红漆、铁丝，还有刚才王局长提到的柴油和润滑油，也一起列进工程用料单。”
站在后面的王洪升听得眼睛发亮。
一百立方米碎石、三十吨石灰、一百袋水泥，真堆起来，足有小山那么大。
可将近七公里的山路，指望这点东西全部铺成硬路面，连零头都不够。
这些材料本来也不是那么用的。
大部分常规路段，只需砍掉灌木、清走焦木，平整土石路基，再用机械反复碾压，便能满足日常巡护需要。
碎石、水泥和石灰，主要用在低洼泥泞处、松软路基、排水沟、涵洞、陡坡和容易压塌的会车点。
即便如此，林业局能一次批下这么多紧俏材料，已经是实打实的支持。
这可是1983年，不是大基建爆发的后世！
李向阳心里也清楚。
没有王守规坐镇，那一百多亩存在争议的边角地，未必能顺利并进来，凑足一千九百三十六亩。
将近七公里的防火路即便能够批准，也未必能一次定下环线和两条作业道。
至于材料、机械台班和油料，更不会批得这么痛快。
可王守规没有越过半步规矩。
所有项目都围绕防火、巡护、动物保护和灾后恢复展开，手续经得住查，图纸也经得住看。
王守规看见李向阳脸上压不住的喜色，话锋忽然一转，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局里能批路、批材料，再帮你解决几个关键路段的机械台班。可你想让局里把七公里山路全包下来，门都没有。”
他抬起手，指节在草图上重重敲了一下。
“剩下的清障、平整、人工，还有后续补树和道路养护，全是断崖山自己的事。”
“局里不出人，也不出钱。”
李向阳没有半点犹豫，当场答应，
“王局长放心，有材料和关键机械就够了。”
“人工我自己组织，出工的饭我管。需要另外动用机械挖沟、平地的地方，我照正常价格去三号林场租，绝不占公家便宜。”
吴长军顺势接过话茬，
“三号林场的爬山虎、推土机和大型拖拉机，只要不赶上林区作业高峰，都可以按正常对外作业价租给断崖山。”
“不加价，也不会故意拖你们的工期。”
王守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账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关系越近，手续越不能乱，省得以后让人抓住话柄。”
一直站在后面没怎么说话的吴小敏，立即在核算本上记了下来，
“机械台班、油料、驾驶员工钱和维修损耗，我回去以后分开立账，保证一分钱都不差。”
李向阳跟着点了点头。
他前世摸过拖拉机和爬山虎。
真正动工以后，一些技术要求不高的活，他自己就能开着机械干，不用林场另外配驾驶员。
需要大批人手的，主要是砍灌木、搬碎石、清焦木、挖排水沟，再配合机械施工。
他管饭，再给主要劳动力结算现钱，或者拿肉抵一部分工钱。
花费肯定不小，却远比从头到尾自掏腰包修路轻松得多。
更重要的是，有了正式批文，这些路就不再是断崖山私下刨出来的土道，而是县林业局批准登记的防火、巡护和作业道路。
从安置点通往东扩林区的骨架，算是搭起来了。
有了路，以后的各项工作也会更加方便！
将近两千亩，就算不能种粮食，产出也不会少。
现场的测绘和规划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两点多。
各部门负责人分别在勘测记录、临时边界图和道路草案上签字确认。
王守规带着资源科、防火办的人乘吉普车返回县里，继续办理正式批文，协调材料调拨。
吴长军则领着三号林场的人坐工具车回场部，准备核算机械和后续人员安排。
李向阳留在断崖山，与吴维国一起整理那一沓厚厚的界桩记录。
三号林场那辆老旧的吉普刚开进场部大院，吴长军连身上的灰都没拍，便直接回了办公室。
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处理桌上的文件，而是沉着脸，接连抽了两根闷烟。
烟灰缸里很快多了两个摁死的烟头。
吴长军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林区地图看了半天，才朝门外值班的干事喊道：
“去，把内勤的小敏叫过来。”
没过多久，吴小敏抱着那个形影不离的核算本走进办公室，
“爸，找我有事？”
吴长军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
等女儿坐下，他反倒沉默了。
这个在三号林场里说一不二、办事雷厉风行的场长，此刻面对亲生女儿，竟显出几分少见的犹豫。
伸手想去拿烟盒，想起刚刚已经抽了两根，又把手收了回来，
“小敏。”
“我问你个事。”
吴小敏看着父亲，
“啥事？”
吴长军清了清嗓子，
“你觉得方凯这个人……到底咋样？”
吴小敏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就是问问。”吴长军避开女儿的目光，盯着桌上的墨水瓶，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俩以后分开，不处了，你心里能不能受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