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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急忙挣扎着要下来，脚一落地就一路小跑冲到了坦克面前。
坦克原本正低头拱着草根，见晚晚跑过来，抬起大脑袋哼哧了一声，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却因为左肩不适只挪了半步。
晚晚一把抱住它硕大的猪脑袋：“坦克，谁打你了呀？跟姐姐说！”
坦克甩了甩耳朵，这回没再躲开。
李雪也快步走了过来，看清护甲上那几道向内凹陷的抓痕，脸色登时变了：“向阳……这是黑瞎子抓的？”
“挨了一掌。”李向阳拍了拍坦克的后背，“好在穿了这身加厚护甲，没伤着骨头。”
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经过的工人停下脚，打量了两眼凹陷的铁片，咂舌道：“这要是没这层铁家伙挡着，一掌下去肉都得给拍烂了。”
前面的同伴吆喝着催了一声，他便没再多问，推着车继续干活去了。
“哥。”李向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从马栏那边走过来，右肩的伤还没好透，右臂自然垂在身侧。
看见李向阳，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走到跟前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先将李向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
确认哥哥身上没有半点伤口，他才低下头盯向坦克身上的护甲，目光在那几道熊爪印上停留许久。
“黑瞎子拍的？”
“嗯。”李向阳把二蛋的缰绳拴在木桩上，“它替我顶了一下，挨了一掌。”
李向涛半蹲下身子。
没有冒失地伸手去掰那块翘起来的铁片，只是贴近了仔细观察护甲和坦克肩膀缝隙里的情况。
晚晚还紧紧抱住坦克的脖子，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小舅……坦克疼不疼啊？”
“疼。”李向涛回答得很干脆。
晚晚眼圈瞬间红了。
李向涛看了她一眼，又闷声补了一句：“别碰它左边肩膀，抱脑袋没事。”
晚晚吓得赶忙往前挪了挪，只敢搂住坦克的脖子和耳朵，再不敢往左边受伤的地方靠。
李向涛伸出左手，先在坦克右边完好的肩膀上按了按，坦克没啥反应。
可当他的手指刚凑近左侧凹陷的铁片，坦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李向涛立刻收回手：“骨头没断。”
抬头看向那块翘起的尖铁片：“先别硬掰，这地方贴着皮肉，弄不好容易二次刮伤。”
李向阳问道：“小涛，这护甲能不能先卸下来？”
“我一个人卸不了。”李向涛摇了摇头，“得有人按稳铁片，再把铆钉一点点退出来。明天让师父看看，他手头有趁手工具。”
“你右肩不能发力。”
“我不抡锤。”李向涛顿了顿，补充道，“我给师父递工具。”
李向阳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
要是搁在以前，李向涛碰到这种事多半已经伸出蛮力硬掰了，如今不但知道自己做不了，还懂得找郑明生来稳妥处理。
这变化看似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长进了。
“行。”李向阳点头，“没我的话，你自己不许硬碰。”
“嗯。”
听到明天能找郑爷爷给修护甲，晚晚眼眶里的泪珠才没掉下来。
鼓起腮帮子，凑到坦克肿起来的肩膀旁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气：“坦克不疼哦，等郑爷爷来了就给你治好了。”
坦克鼻子里发出低低的哼哧声，大脑袋往她怀里贴了贴，差点把小丫头给推倒，晚晚却依然死死抱住不肯撒手。
来福蹲在一旁看了半天，见大家都围着坦克转，便溜达走到李向阳腿边，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掌。
李向阳低头看它，来福耳朵向后顺着，尾巴却摇得像个小风车。
“你也没白忙活。”李向阳揉了揉它的脑门，“晚上给你加肉。”
来福立刻来了精神，围着他的腿欢快地转了半圈。
“都戳在大门口干啥呢？”
苏云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手里抓着一把刚洗干净的野野菜婆婆丁，袖口挽到手肘，指缝间全是水珠。
苏云霞先看到了坦克的护甲，脚步一顿，随即眼神猛地落到了李向阳那件沾着干泥点和暗红血迹的棉衣上。
手里的野菜直接丢进了木盆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向阳跟前：“衣服上的血是哪来的？！”
“不是我的。”
“我问你伤着没有！”
“真没伤着。”
苏云霞根本不信，一把抓过他的胳膊从上到下捏了个遍，又扯开他的棉衣领口往肩膀里面狠瞧。
李向阳老老实实站着任由她检查。
直到确认儿子身上确实没有半点破口伤痕，苏云霞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塌了下来。
可嘴上依旧泼辣得不肯饶人：“每次出去一趟，就非得弄得这一身血气呼啦地回来？！”
“这是刚好碰上了。”
“你咋不碰巧在路上捡一麻袋大团结呢？！”
李向阳摸了摸鼻子：“一麻袋没有，倒是挣了一千多块钱。”
苏云霞狠狠瞪了他一眼：“谁稀罕问你钱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想偷着笑的工人群赶忙把嘴闭得死死的。
苏云霞伸手拍掉他肩膀上的一块干泥巴：“别人手里有枪，你不知道先找个掩体躲起来？！”
“当时那情况躲不开。”
“你哪回都有歪理！”苏云霞步步不让，可手却始终紧紧拉着李向阳的袖子不放，生怕自己漏检查了什么地方。
李雪在旁边柔声劝道：“妈，公安同志都让向阳回山了，肯定没啥大事。”
“让回来是让回来，案子不是还没结么！”苏云霞转过头交代，“这几天不许他再进深山乱跑，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李向阳没跟母亲顶嘴：“刘队长也是这么交代的，让我留在县里随叫随到。”
“枪呢？”
“存在派出所复核呢。”
“那就先存着！”苏云霞答应得格外痛快，“省得你一摸着枪，那心思又飞到老林子里去了。”
李向阳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李希传也从后面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
没有像苏云霞那样上前翻动检查，只是站在近前打量了孙子好一会，
“公安那边咋说的？”
“还没最后结案。”李向阳把刘军交代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活着那个全交代了，现场也能对上。暂时让我回山，有需要补笔录再去。”
李希传微微颔首：“该去就去，别嫌折腾。”
又看了一眼坦克身上的伤痕：“枪先存他们那，别急着拿。东西坏了能再置办，人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
说完，老人伸手替李向阳扯正了有些歪斜的衣领：“先回屋吃口热乎饭。”
“路上吃过大白馒头了。”
“那东西顶多叫垫底。”李希传压根不听他的，转头问苏云霞，“灶里还有热粥没？”
“有。”苏云霞已经转身往地窨子走去，“中午剩的大碴子粥，我再去给他卧两个荷包蛋。”
李向阳在后面喊：“妈，卧一个就够了！”
苏云霞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这有你说话的份？！”
顾师傅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对话咧嘴直乐：“小把头在外面说话挺管用，这回了家也不成啊？”
李向阳还没回话，苏云霞已经扭头朝顾师傅看了过去：“顾师傅，你也别光顾着笑。天色不早了，再不收工回林场，可赶不上食堂的饭点，到时候可别赖我们断崖山管饭。”
“哪敢让你们管晚饭啊。”顾师傅抬头看了看天色，冲脚手架上的人大声吆喝，
“行了行了，今天到此为止！抹子、水准尺都给我收好了，谁要是把家伙什扔墙根，明早自己满山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