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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低着头说道：“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进山。”
“周剑锋说，断崖山那把火烧起来以后，林场、林业局和附近几个屯子的人，全得忙着救火。”
“就算后来有人看出是纵火，也得先查火场、问人、找线索。等你们组织起人往深山里追，至少也得两三天。”
刘军问道：“你们准备往哪跑？”
那人继续说道：“穿过北沟，再翻一道岭，就是隔壁镇的地界。”
“周剑锋在那边有人。那人姓庞，真名我们不知道，都叫他老庞。”
“旧采伐道口有一辆拉木头的解放车接应。连续三天，每天后半夜都在那里等。”
“只要上了车，我们就能离开伊兰县。到了隔壁镇，还有人给我们安排住处和新的介绍信。”
周剑锋在伊兰县和周围几个镇混了多年，能通过地下渠道弄到五六半和大八粒，也认识不少倒腾木材、粮票和紧缺物资的人。
并不是毫无准备地钻进深山。
从放火到撤离，再到隔壁镇接应，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刘军继续问道：
“既然有人接应，为什么你们那么久了还没走出北沟？”
那人沉默了一阵，“周剑锋受伤了。”
“撤出火场那晚，我们连夜翻石坡。他脚下一滑，从坡上滚了下去，左腿让断树枝划开一道大口子。”
“刚开始包上布条还能走。后来伤口越来越肿，还开始流脓，人也发烧。”
“一天走不了多远，走上两个钟头就得停下来换药、烤火。”
“我们又不敢走林场大路，只能顺着山沟绕。原本抢出来的时间，全耗在路上了。”
另一名同伙也交代，他们一路都在清理痕迹。
脚印用树枝扫过。
经过溪沟时故意顺着水走。
换下来的血布埋进土里。
吃完的干粮袋、煤油瓶也塞进石缝。
甚至在两处岔路附近留下了假脚印，想把搜捕队引向错误方向。
“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追上来的！”
那人说到这里，脸上还带着几分惊讶。
直到这时，刘军才彻底弄清楚，搜捕队为什么能在对方提前逃走一两天的情况下，仍然赶在接应车辆出现前追上周剑锋。
周剑锋算准了山火会牵制林业局和公安，也提前安排好了跨镇接应。
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自己会受伤并迅速恶化。
更没有算到，李向阳带来夜王、来福和坦克，能够一层层找出他们留下的痕迹。
原本领先的路程，被停留换药、绕路藏迹和反复休息一点点耗光。
搜捕队若是再晚半天，周剑锋一伙很可能已经赶到旧采伐道，坐上那辆接应车。
到了隔壁镇，再想抓人就难了。
两名同伙随后又交代，断崖山那场火并不只是周剑锋为了报复李向阳。
“有人给了钱。”
“只要把断崖山和东边新圈的林子烧成白地，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钱是谁给的，我们真不知道。”
“这些事都是周剑锋自己联系，他不让我们插手。”
“我们只知道，县城里有人递过话，让他在逃跑前，一定要把断崖山烧干净。”
县公安局立即将两份口供相互核对，又根据纸条上的时间和地点，联系隔壁镇派出所展开协查。
那个负责接应周剑锋的“老庞”，很可惜，没有找到。
至于真正出钱纵火的人，县公安局根据现金、纸条和其他物证另行立案，继续往下挖。
两天后，周剑锋被击毙、两名同伙落网的消息传开。
针对周剑锋一伙的搜捕行动暂告结束。
县公安局随后召开了案情总结和表彰会议。
刘军站在台上，将搜捕经过从头到尾作了汇报。
说到最后，他郑重说道：
“这次深山搜捕，李向阳同志在追踪逃犯、判断方向、发现陷阱、锁定藏身地点和最后抓捕中，都起到了关键作用。”
“带来的猎犬、雕鸮和野猪，也多次发现逃犯留下的线索。”
“若不是它们一路追踪，周剑锋一伙很可能已经穿过北沟，被人接应逃出伊兰县。”
“赵丰同志在封锁退路时，被击伤肩膀。负伤以后，仍坚持守住后路，为完成包围争取了时间。”
“大青镇派出所副所长牛晓峰、干警牛小宝，以及参加行动的县公安和林场保卫科同志，也都完成了各自任务。”
会后，县公安局和县林业局联合下发表彰决定。
李向阳受到全县通报表扬，并获得一百元现金奖励。
赵丰记个人三等功，同样获得现金奖励和慰问。
牛晓峰、牛小宝和参加行动的县公安人员受到嘉奖，参与搜捕的林场保卫科员则由县林业局另行表扬。
来福、夜王和坦克也被正式记进了此次搜捕行动的卷宗。
将它们的神奇能力记录的相当详细。
于兴业出席了这次会议。
刘军在汇报中没有替方凯隐瞒。
散会后，于兴业将吴长军叫到走廊。
“老吴，保卫科是负责林场安全的要害部门。”
“要的是听指挥、靠得住的人，不是一到关键时候就想着抢功冒头，出了事还让同志跟着遭罪的人。”
吴长军脸色难看，
“于局长，您批评的对。”
“方凯的事，是我用人失察。回去以后，我马上停止他的职务，配合调查。”
于兴业接着说道：
“要查的不只是他擅自行动、踩中陷阱。”
“断崖山火场上，他拿手续当借口，拦着李向阳动用爬山虎救人。”
“这次进山，又不听刘军的指挥，擅自往前冲。”
“还有那处被人掰转方向、差点害死三个人的路标，也必须查清楚。”
“谁的责任，谁承担。不要护着，更不能糊弄过去。”
吴长军挺直身子，
“明白。”
“这事我一定查到底，给局里一个交代。”
此时的方凯，正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
被捕兽夹咬伤的小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另一条大腿则缠满了清创换药用的纱布。
停止职务、接受调查的通知送到病房时，方凯刚刚换完药。
他靠在枕头上，盯着那张通知看了许久。
原本想借着搜捕周剑锋的机会抢个头功，挽回自己在于兴业和王守规眼中的印象，保住好不容易坐上的副科长位置。
如今周剑锋死了，搜捕行动也已经结束。
功劳没有他的份。
火场阻拦救人、进山不听指挥和那处被人掰转的路标，全都在等着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