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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屯就这么大。
春分那晚杨小雨早产大出血，闹出的动静不小。
再加上陈金花闹的沸沸扬扬。
屯子里都知道李向东添了个闺女。
苏云霞话音刚落，人群前面一个眼尖的妇女便探头看了看齐春静怀里的孩子。
“哎哟喂！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这……这不是李向东家的那个丫头片子吗？”
“春分那天晚上生的！这满打满算，还没过满月吧！”
“咋大清早的，跑断崖山这头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旁边几个正准备卸鱼的村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往前凑了几步。
“真是李向东家那个丫头？”
“孩子这么小，怎么跑到断崖山来了？”
“这两家的关系可不太好！”
人群里有个脑子转得快的，看了看地上的篮子，又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压低声音惊呼道：
“我的天，这不会是大半夜，被人偷偷放在断崖山门口的吧？！”
孩子一旦被人认出来，这件事便再也压不住了。
前来卖鱼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拼出了个大概。
李向东家那个早产的女儿，天不亮被人装在破篮子里，扔在了断崖山大门口，而且现在还烧得半死不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有人惊得张大嘴，有人气得直摇头。
也有人立刻想起李家的那些破事，撇着嘴骂道：
“还用猜吗？肯定又是陈金花那个老妖婆干的好事！”
“她和李向东成天就惦记着生带把的孙子，一看杨小雨生了个女孩，还是个早产不好养活的，肯定在家里作妖，嫌弃是个累赘，干脆连夜扔出来了！”
“造孽啊！这不是亲手往死里逼这孩子吗？”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李向阳皱起眉，直接走到收鱼的大秤旁边。
“行了！都别围在这里看热闹！”
“该卖鱼的，去老吴那边排队称鱼！别乱挤！”
“孩子现在正发着高烧，需要安静。人多嘴杂，别在这里添乱，耽误大夫看病！”
“至于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李向东他们到了，自然会当众弄个水落石出！”
吴维国早已到了断崖山，见状赶紧拿起记账本，招呼众人排队。
王洪升也带着几个村民，将那些还想往地窨子门口凑的人往外挡，硬是空出了一片清静地方。
可消息还是随着卖完鱼离开的村民，迅速传回了四方屯。
李向阳心里清楚，今天这件事得快刀斩乱麻。
李希传已经发了话，老李家几房的人必须全部到场，当面对质。
他走到马车旁，麻利地卸下二蛋身上的车套，把早就准备好的马鞍搭上马背，勒紧肚带。
苏云霞看见他的动作，有些担心地走过来。
“向阳，你要去老宅？”
李向阳翻身上马，朝四方屯方向看了一眼。
“我去把人全叫过来。”
“孩子既然被他们狠心扔在了断崖山门口，今天谁也别想置身事外，装不知道！”
“这事没完，今天必须当着爷爷和全屯人的面，把这笔丧良心的账算清楚！”
说完，他一提缰绳，双腿轻夹马腹。
“驾！”
二蛋长嘶一声，四蹄踏开，扬起一路泥点，顺着山路朝四方屯飞奔而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在李向阳的催促和村民围观下，老李家几房的人陆续赶到了断崖山。
最先赶来的是李昌武和许小芸。
李昌武现在不仅是老李家三房的人，还是四方屯刚上任的村支书。
听说一个没满月的自家孩子，被人半夜扔在断崖山门口，还发着高烧，他这一路上脸色都阴沉得厉害。
紧接着，李昌明带着满脸不自在的陈金花、李向东和杨小雨，也磨磨蹭蹭赶了过来。
杨小雨还没出月子。
头上包着一块旧头巾，脸白得没多少血色，走路也有些发虚。
即便这样，她还是被陈金花拉了过来。
只是，杨小雨脸上没有孩子失踪以后该有的惊慌。
一路低着头，目光躲躲闪闪，根本不敢朝断崖山大门和地窨子方向看。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孩子被半夜送到这里，她这个当娘的并非毫不知情。
最后赶到的是李昌河一家。
刘红芳跟在丈夫身边，脸上藏不住看热闹的神色。
李向波和李向彬两兄弟也抄着手，一同进了断崖山院子。
至此，老李家几房的人几乎全到了。
众人穿过刚建好的原木大门，一眼便看见齐春静坐在地窨子门前的木墩上，怀里小心抱着那个女婴。
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从襁褓里传出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李希传坐在旁边的一把旧椅子上，双手拄着拐棍。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沉得吓人，目光先后从陈金花、李向东和杨小雨身上扫过。
陈金花和李向东看到这副三堂会审似的阵势，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缩着脖子不敢往前。
杨小雨更是把头垂得更低，自始至终没敢看亲生女儿一眼。
就在院里的气氛越来越沉时，山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李向涛满头大汗，蹬着自行车冲进断崖山大门。
梁松寿坐在后架上，一只手抓着李向涛的衣服，另一只手护着医药箱，被一路颠得脸色发白。
自行车还没完全停稳，梁松寿便从后座跳了下来，
“孩子呢？孩子在哪！”
“都先别吵吵！别围着！”
“都让开！先看看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听见大夫来了，围在旁边的人赶紧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
梁松寿挎着医药箱快步走到齐春静身边，直接半跪在地上，打开箱盖。
李向阳站在一旁，没有打扰梁松寿。
等他开始替孩子检查，李向阳才转过身，目光落到陈金花、李向东和杨小雨身上。
眼下，先救孩子。
等梁松寿看完病情，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的命，再来问清楚！
一个出生还不到二十天的女婴，为什么会在深更半夜发着高烧，被人扔出家门。
还扔到断崖山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