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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阳一抖缰绳，二蛋调转车头。
目标直指林业局机关大院。
既然要把“小把头”的名声坐实，那就得把路子铺得越宽越好。
光靠一个奇味斋是养不活全村人的，毕竟那里走的是高端路线！
但如果能把林业局这棵大树抱稳了，那以后大丰河里的鱼，就不愁没地去。
“驾！”
骡车在冬日的阳光下，碾着积雪，向着权力中心驶去。
二蛋拉着骡车，晃晃悠悠地拐进了县城北边那条宽阔的红砖路。
路尽头，就是林业局驻地。
这地方气派，两扇铁栅栏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腰里别着橡胶棍，眼神跟雷达似的扫视着进出的人员。
“吁！”
李向阳勒住缰绳，想赶着车直接往里进。
“哎哎哎！干啥的？停下！”
一个年岁稍长的保卫干事从门房里走出来，伸手拦住了骡车。
他上下打量了，又看了看穿着一身翻毛皮袄的李向阳，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林业局机关，不是大车店。拉的啥玩意？没事别往里乱闯。”
这年头，机关单位门难进，脸难看，那是常态。
特别是林业局这种实权大单位，看大门的都带着三分官气。
像极了后世的物业。
李向阳也不恼，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熟练地递过去一根。
“同志，我是来找人的。”李向阳笑着说道，态度不卑不亢，“我是咱们三号林场的护林员，来给局里送点野味。”
“护林员？”干事接过烟，态度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没放行，“找谁啊？有预约没？”
“找于兴业局长。”李向阳吐出一个名字。
干事手里的烟差点没掉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李向阳：“找谁？于局长？”
这就像是一个送快递的突然说要找省长一样，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你小子别拿我开涮啊。于局长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干事狐疑地看着他，“你有啥证件没？”
李向阳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红皮的“编外护林员”工作证，还有那个持枪证，往干事手里一递。
干事翻开一看，上面的钢印那是真真的，而且签署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于兴业”三个大字，墨迹看着还挺新。
“哟，还真是局里的人。”干事把证件还给李向阳，再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能让局长亲自签字批条子的编外人员，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那你在门口等着，我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干事进了门房，摇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没过一分钟，干事跑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甚至还主动帮李向阳把栅栏门推开了点。
“李同志，快请进！局长在办公室等你呢。车就停在办公楼前边的空地上就行，有人看着。”
“谢了啊。”
李向阳跳上车辕，一抖缰绳，在门口两个干事注视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进了林业局大院。
。。。
把二蛋拴在楼前的松树底下，李向阳紧了紧皮袄，迈步上了二楼。
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暖气很足。
于兴业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见是李向阳，摘下眼镜，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向阳来了？坐。”
于兴业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很随和，就像是看见自家晚辈一样，“听说你小子最近在屯子里折腾得动静不小啊？这才几天没见，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向阳也没拘束，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挺直了腰板。
“局长，还真有件事想跟您说说。”李向阳笑着说道，
“这不，刚给屯子里的乡亲们找了个营生，收了点鱼。量有点大，我寻思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想问问咱们林业局食堂要不要。”
“收鱼？”于兴业微微一愣，随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多少？”
“今儿拉来了大概二百多斤，都是大鱼，鲤鱼、草鱼都有，活冻的。”李向阳报了个数。
于兴业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听到有人倒买倒卖的气笑了，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带着点欣赏、觉得这事有意思的笑。
“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于兴业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现在外面查‘投机倒把’查得可是严得很，满大街都是红袖章。你敢拉着几百斤鱼满世界跑，就不怕被抓进去蹲篱笆？”
“怕啊，咋不怕。”李向阳坦诚地说道，
“但我这也是没办法。局长您也知道，我那地窨子里养了一窝祖宗，老虎、熊、猞猁，都是吃肉的主。光靠我一个人打猎，根本养不起。”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再说了，这鱼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现在大雪封山，屯子里的老少爷们都在家猫冬，一分钱进项没有。”
“我寻思着把大伙组织起来，利用大丰河的资源搞点副业。也算是帮村民创收，让大伙过个肥年。”
“一部分钱，我用来买肉饲养保护动物，另一部分，是给乡亲们的辛苦费。”
这句话一出，于兴业的眼神明显变了。
之前的笑是看晚辈瞎折腾的宽容，现在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凝重和认可。
如果李向阳只是为了自己发财倒腾鱼，那就是个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于兴业虽然会护着他，但心里多少会看轻几分。
但如果是为了养活国家保护动物，为了带动全村致富，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是觉悟，是大局观。
“好。”于兴业点了点头，语气也不一样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口吻，“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心，难得。”
“民间资源，确实不能只走民间消化。量大了，容易出事，也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于兴业是个老官僚，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几百斤鱼在黑市上是违禁品，但在单位采购里，就是正常的物资流通。
“食堂那边，我给你问问。”
于兴业拿起桌上的电话，一边说一边拨号：“走正规收购流程。签协议，走账，盖公章。以后你送来的鱼，就算咱们林业局的定点单位采购。性质就不一样了，谁也查不出毛病。”
这就是官方的护身符。
有了这道手续，李向阳就是合法的供货商，哪怕拉着一火车鱼，那也是支援国家建设。
电话接通，“喂？食堂吗？让老宋过来一趟。对，马上。”
挂了电话，于兴业看着李向阳：“一会食堂主任宋华波过来，你们具体谈。我不插手价格，公事公办。”
“明白，谢谢局长！”李向阳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