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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花在半道就跟张秀玉母女分了路。
秀水屯在另一个方向。
张秀玉拽着杨小雨站在岔路口，盯着陈金花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才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走。”
母女俩转了方向，往秀水屯去。
李向阳隔了二十几步，悄无声息地跟着。
跟踪两个心里有鬼的女人，走这平坦土路，比山里撵兔子还省劲。
天彻底黑透，星星没几颗。
从四方屯到秀水屯，五六里地，中间得穿过一片老树林子。
不得不说，这娘俩也够胆大的！
也就是李向阳心里有着底线，要不然这娘俩。。。
晚上比较安静，人说话就格外扎耳。
一开始，母女两人都闷着。
走出老远，估摸着没人能听见，杨小雨到底憋不住了。
“妈！我就说这事不行！那李向阳……那根本就不是个善茬！住的那叫什么地方？地窨子！跟野人窝似的！
你看他看人那眼神，冷飕飕的！陈金花在他跟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吃个饭都挨骂！咱们……咱们来招惹他干啥？”
张秀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脚步没停。
“瞧你那点胆子！”张秀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凶？凶才好！愣头青，脑子一根筋，才容易摆布。你没长眼睛？棚子底下那些东西，那么多野猪就挂在那……陈金花可说了，那只是一少半，之前卖人参，卖熊胆，钱早攥他手里了，厚实着呢！”
杨小雨立马反驳：“有钱我也不乐意。我看李向东就挺好，在镇上铁路工作，正经铁饭碗，说话也温和……”
“李向东？”张秀玉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当陈金花是活菩萨？她能把她儿子碗里的肥肉扒拉给你？那娘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钱比命重！你前脚嫁过去，后脚就能把你搜刮得干干净净，一分钱你也摸不着！”
她忽然刹住脚，左右看了看。
可能是感觉进了林子，比较安全，说话也大胆起来。
“再说了，丫头，咱这趟，图的本来就不是嫁人。”
杨小雨一愣，也停了下来：“不图嫁人？那图啥？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再拖了！”
张秀玉不回答，手往怀里一探，摸出个巴掌大的油纸包。
“图钱。”
杨小雨凑近了一看：“妈，这是啥东西？”
“药。”
张秀玉接着说道：“放心，你妈我有门道。你爹活着那阵儿，这东西，我见得多，也用得熟。就这么一点，兑水里，喝下去。。。”
张秀玉没把话说完，杨小雨全都听明白了。
脸“唰”地一下白了，声音直哆嗦：“妈！你这是要。。。”
“你给我小声点！”张秀玉猛地低喝，一把攥住她胳膊，“你当我为啥非得盯上李向阳？那小子独门独户，住山根底下，本来就没个好名声！
真要出了什么事，你说别人是信他，还是信咱们？到时候，我跟陈金花掐着点闯进去，抓他个现行！‘耍流氓’这顶帽子扣下去，他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她喘了口气，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到了那份上，要钱，要粮，要东西，他还敢蹦出半个‘不’字？”
杨小雨手心全是冷汗，“那、那李向东那边……”
张秀玉嗤笑一声：“等钱到了手，你想找李向东还是王向东，随你便。这世道，有了钱，腰杆子才硬实。陈金花红口白牙答应了，事成之后，五五分账。”
一棵大树后头，李向阳眯起了眼。
果然。
陈金花那种性格的老娘们，怎么会好心给他介绍媳妇！
这是给他做的局啊！
要把他啃得渣都不剩。
这陈小雨，果然跟重生前的传闻一样，肚子里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在找接盘侠！
李向阳耐着性子，远远吊着，一直跟到秀水屯。
看着那母女俩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进黑暗里。
李向阳没直接回地窨子，而是回到岔路口直接向着四方屯快步走去。
四方屯大半人家都睡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现在别说手机，整个屯子里也就陈宝国家有电视！
就连电也是当年林场扯电的时候，顺道分了一条线到屯子里，时不时停电。
晚上的娱乐活动没多少，不睡觉干啥！
李向阳贴着土墙根的阴影走，轻车熟路地绕到了李家老宅的侧面。
从木头杖子围成的篱笆翻了进去。
四方屯这边的院子，一般都是用一米多高的木头打进土里围成院子。
也幸好家里没养狗，要不然就算李向阳动作再轻，也会招来狗叫。
李向东那屋的后窗下，灯光混着说话声，从老木头窗棂的缝隙里挤出来。
“妈，你到底咋盘算的？”是李向东的声音，透着股压不住的焦躁，“我眼瞅就二十七了！那杨小雨今天我也见了，多水灵一姑娘！你倒好，硬往李向阳那牲口棚子里推？”
“你急个屁！”陈金花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丫头心气高着呢，嫁给你，能服帖？你把握不住！再说了，她娘张秀玉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真让她进了咱家门，你兜里那几个子，还能姓李？咱们家还能安宁？”
“可李向阳现在抖起来了！”李向东不服，声音拔高了些，“你瞅他现在那样，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他抖？”陈金花冷笑了两声，“那是给他挖的坑，就等他往下跳呢！”
李向东顿了一下：“坑？啥坑？”
屋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陈金花的声音响起：“明天，就说杨小雨这事，不管行不行都再谈谈，再见一面，把他诓家来，就安排在你这间卧室，到时候你去叫他。
张秀玉明天一早把药送来，提前下他喝的水里，你跟他聊天，让他把水喝下去。等他药劲上来，迷糊了，你再找个借口出去，别在屋里碍事。”
李向东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然后呢？”
“然后？”陈金花语气平静得吓人，“让杨小雨进去，时候差不多了，我跟她娘一块儿闯进去，抓他个赤条条的现行！‘耍流氓’，‘败坏风气’，这大帽子一扣，他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李向东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真没想到自家老妈玩得这么大：“然后是要钱？”
“要！”陈金花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要多少，他都得乖乖掏！我跟张秀玉那边商量好了，事成之后，对半分！”
窗外，李向阳静静听着。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母子俩如此详细恶毒地谋划着如何陷害自己、敲诈自己，心里还是像被冰水浸过一样，寒意彻骨，这就是他的“亲人”！？
可笑。
屋里又是长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李向东才出声，嗓子有点发干：“那药……不会出啥事吧？万一……”
“把心搁肚子里。”陈金花打断他，口气笃定，“张秀玉用这玩意不是一回两回了，手稳着呢，出不了岔子。”
听到这，李向阳感觉已经没必要再听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