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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逾声车行半路忽然转了方向，突发奇想要带绪棠去看一看自己母亲的墓园。
这么郑重的事情，绪棠打算去花店挑一束祭拜用的白菊。
沿街一排商铺里，一间花艺小店格外惹眼，整体是低饱和原木风装潢，墙面刷成柔和米白，落地玻璃窗摆满各式浅色系花材。
木架错落分层，悬挂着干花束与藤编花篮，空气中飘着清浅草木花香，安静雅致，能感觉到店主很用心，刚好合绪棠眼缘。
她推门走入，嗓音清清淡淡扬声：“老板，帮我包一束白菊。”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
江未满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正在修剪的花枝，她看到绪棠的一瞬间，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棠棠？”
绪棠也有些意外，她上一次见江未满还是她给蜗牛打伞的时候，自那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见过面了。
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江未满脸上，衬得她的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脸颊上多了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是那种易碎感了。
两个人见面难免有些尴尬，尤其是绪棠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因为恋母情结对她有好感的纪逾声，彼此都一时失语。
最终还是江未满先开了口：“棠棠，你要菊花……是要去祭拜过世的长辈吗？”
绪棠点了点头：“嗯。”
江未满放下修枝剪，走到货架前，没有急着拿花，又细心多问了两句：“是长辈是男士还是女士？生前有没有偏爱什么花或者喜欢的配色？”
绪棠还是头一回遇见买祭拜花束还要细致打听这些的，微微顿了顿，回想纪逾声母亲的资料，如实答了：“女性，喜欢画画，脾气很安静。”
“好，稍等一下棠棠。”江未满转身打理花材，以白菊为主花，又搭配了细碎的白色桔梗、浅蓝绣球与几枝尤加利。
配色素雅克制，整束花沉静温柔，竟和绪棠脑海里勾勒出的纪逾声母亲柔弱安静的模样完美契合。
绪棠付过钱，抱着花束打算转身离开。
“棠棠。”江未满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绪棠回头，看到她从柜台下翻出一张银行卡，将卡片直直递到她面前：
“姨妈这些年打给我的钱，都在这张卡上，棠棠，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钱，现在还给你。”
绪棠垂眸看着她局促无措的模样，怀里抱着沉甸甸的花束，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反问：“你为什么不花这些钱？”
江未满张了张嘴，愧疚道：“那是姨妈的钱，你是她的女儿……我本来就不该……”
绪棠打断了她：“是我爸妈非要照顾你的，这笔钱你拿着理所应当，使劲花，拼命花。”
她走出去两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那是他们愿意给你的，你应得的。”
门关上了，铃铛的最后一声响在店里荡了一下，落在那些花瓣和叶片之间被花香吞没了。
走在人行道上，墨绿色的包装纸贴着绪棠大衣的衣料，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她心底忽然漫开细碎的思绪。
江未满刚到绪家的时候还不到十一岁，瘦瘦小小的，站在客厅中间手攥着黎鹃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她“棠棠”。
家里有一个温柔的姐姐，她会不喜欢吗？
只可惜那碗水，从来没有被端平过。
她走出一段距离，坐上纪逾声等候在路边的车。
纪逾声侧头望见她怀中素雅庄重的花束，眼底泛起柔软恍惚，轻声感慨：“我妈妈一定会喜欢这束花的，绪棠，谢谢你。”
“没事，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她侧过脸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他和江未满还真是配啊……呵呵……
墓地建在城郊一座小山的南坡上，两旁是整齐的柏树，树冠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纪逾声拿出湿巾，细细擦拭干净墓碑上的浮尘，而后温柔看向碑上的黑白照片，轻声介绍：
“妈，这是绪棠，我带她来看你了，我们……马上要订婚了。”
照片里的女人五官柔和，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眉眼间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静的温婉。
绪棠第一次从资料以外的照片上看到她，原来这么温柔，那么看来她每次的表演还真是只模仿到了皮毛。
她上前一步，将花束轻轻摆放在碑前，轻声开口，字句平和有礼：
“阿姨您好，我是绪棠，纪大哥经常提起您，说您画画的样子很好看，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您放心，纪氏的那些项目落到她手里，她也会照顾好的。
纪逾声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远比之前更加滚烫，片刻后他起身，声音柔和低缓：“我们走吧，风大，别着凉了。”
绪棠轻轻点头，临走前，目光再度落在墓碑上。
照片上的女人嘴角微微翘着，眉眼弯弯，安静又温柔，是那种让人看了就会想起母亲，想起一切柔软东西的面容。
绪棠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抱歉，她不喜欢纪逾声。
这场订婚对她，不过是一个踏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