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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的木桌总被阳光擦得发亮。穿蓝布衫的老人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点着《血脉图谱》里缠绕的银线，线头处印着枚小小的太阳纹。
对面的血族姑娘正用银质书签夹着书页，听见这话便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您瞧这线尾的光，”她指尖顺着银线滑到页脚，那里晕着圈淡淡的金，“老人们说，最早的血族也曾晒过人类的太阳呢。”
老人听完便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眼里的光比书页上的银线还亮。
靠窗的矮桌上，扎银冠的小孩正把下巴搁在《西游记》的封面上，银冠上的铃铛随着歪头的动作叮当作响。
穿校服的少年正讲到孙悟空打翻老君炉，忽然被他拽住袖子：“那火眼金睛能看透云吗？”
少年挠挠头，指着插图里的金箍棒：“说不定呢，他连龙宫都去过，保不齐在哪片云后见过你们的银月——说不定还跟月神讨过桂花酒呢。”
小孩眼睛倏地睁大，银灰色的瞳仁里像落了两颗星星，伸手就去翻书：“我要找找银月在哪一页！”
穿堂风带着槐花香掠过来，吹得邻桌的《农桑要术》与《夜植培育录》书页相碰，发出沙沙的响。
人类妇人正跟血族主妇讨论着什么，指尖在“麦田灌溉”与“夜露收集”的章节间来回移动，最后一起在空白处写下：“或许可以混着用？”
墨先生坐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切慢慢笑了。
他拿起那本夹着蝴蝶标本的《蝴蝶的成长日记》，阳光透过书页，把左翼的麦田金与右翼的月光银投在账本上，像两只翅膀轻轻覆住了“和平元年”四个字。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惊呼，原来是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块双色糖跑过，糖的一半是麦田的金，一半是月光的银，在光里闪着甜甜的光。
墨先生的手指搭在柜台的木纹上，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摩挲。
阳光斜斜地切过柜台，刚好落在《血族与人类通婚考》的封皮上。
这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旧书，蓝布函套早已磨出毛边，三百年前那个浅褐色的牙印在光里泛着暖黄，像枚被岁月捂热的印章——据说当年那位血族少女咬下这一口时，正躲在书架后偷看人类书生批注的诗卷，齿痕里还沾着书页上的墨香。
风从院角的老槐树叶间漏下来，带着细碎的叶响，一下下掀动着桌角那本《蝴蝶的成长日记》。
书页哗啦啦地翻，掠过苏烟烟画的毛毛虫：有的背着麦穗，有的沾着月光，笨拙地在纸上爬。
最后风停了，书页恰好停在最末页——两只蝴蝶并肩飞在浅蓝色的天空上，左边那只翅翼染着麦田的金，右边那只缀着月光的银，尾尖相触的地方，被画家用蜡笔涂了点淡淡的粉，像两族交界山坡上初开的野蔷薇。
墨先生伸手按住书页，指尖落在两只蝴蝶相触的尾尖。
他想起去年在山坡上捡到那只蝴蝶时，它翅膀上还沾着人类的土与血族的露，而现在，孩子们已经能在画纸上让它们一起飞翔了。
远处传来银冠小孩的笑闹，混着穿蓝布衫老人的咳嗽声，还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音符，在阳光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