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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指尖在触到牛皮纸包的刹那，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飞快地拢住纸包，指腹按在粗糙的纸面上，能清晰地摸到里面花瓣干的纹路——这触感让他想起长老们敲着权杖怒斥的模样，那些银白胡须下的嘴唇吐出让人发冷的话：“混血的东西都是亵渎，是种族的耻辱。”
可喉咙里那股灼烧感又不合时宜地漫上来，像有团火在气管里滚。
他攥紧纸包，那点疼痛忽然就淡了，仿佛已经闻到了药汤清甜又微涩的气息——每次喝下去，那火就会一点点退去，像被晨露温柔浇熄的火星，连带着心口的慌乱也会轻些。
“谢、谢谢青禾医师。”他从斗篷口袋里摸出个小银袋，倒出三枚银币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拘谨。
银币碰撞的脆响惊得草叶间飞出两只萤火虫，淡绿色的光在晨光里划出两道弧线，像谁悄悄写下的感谢。
少年没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走。
黑斗篷的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丛，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而攥着药包的那只手始终贴在胸口，像是要让那干燥的花瓣，先染上自己的温度。
青禾弯腰捡起银币时，指腹先触到了石桌上残留的凉意——那是少年刚才搁过药包的地方，像一小块月光还没来得及散去。
银币边缘被磨得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把钱塞进围裙口袋，听见叮当一声轻响，与药圃里的虫鸣撞在一起。
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药圃最深处。
那片木架爬满了血薇草的藤蔓，深绿的茎秆上缀着细密的尖刺，刺尖还挂着昨晚的月光，在晨光里闪着极淡的银辉，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钻在上面。
粉白的花瓣迎着太阳舒展，边缘的银晕渐渐淡去，露出底下透着血色的嫩红，层层叠叠地挤在枝头，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香。
青禾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
露水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木架下的泥土里，惊起几只小蚂蚁。
这些藤蔓是三年前埋下的第一粒种子发的芽，当初祖父的笔记里只潦草地画着嫁接图谱，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培育，没承想竟长得这样热闹。
“连草木都知道怎么好好相处。”她对着藤蔓轻声说，指尖被尖刺轻轻扎了下，渗出血珠。
那点刺痛让她想起少年喉间的灼痛，忽然觉得，那些被称为“禁忌”的东西，或许本就是自然藏起来的温柔，只等愿意相信的人去发现。
日头爬到篱笆顶上时，青禾正蹲在廊下翻晒血薇草。
忽然听见木篱笆“吱呀”响了一声，抬头就看见个白裙姑娘站在外面，裙摆沾着星星点点的黄尘，显然是走了远路来的。
女孩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角被捏得发皱，露出里面深色的木纹。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看见青禾的瞬间，那双原本蒙着水汽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沙漠里跋涉许久的旅人撞见了清泉，亮得让人心里一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