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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的上课铃响了。苏茵茵已经站在了星辰山初中部那间专门建设的物理实验室门口。
这间实验室是整个初中部苏茵茵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房间不大,大约能容纳二十五个学生同时做实验,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靠墙的是一排长条实验台,每张台面上铺着墨绿色的耐热橡胶垫,中央嵌着一排电源插座和水槽。靠里的墙边立着两个玻璃门器材柜,虽然柜子里的器材还远谈不上充裕,但各类力学、电学和光学的常用仪器已经基本配备整齐——这些都是苏茵茵用厂里的利润一点一点添置起来的。每一台天平、每一组滑轮、每一套电路实验箱,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砍价、亲自押车从市里拉回来的。
初二(1)班的四十来个学生鱼贯而入,按照上学期就分好的实验小组,在各自的实验台前站定。孩子们对物理实验课总是有一种天然的兴奋感,这种兴奋和苏茵茵在语文课上感受到的那种安静专注不同,是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恨不得立刻上手摸一摸、碰一碰的躁动。
苏茵茵站在讲台上,等所有人都站好之后,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这节课,我们做力学实验。实验内容是——验证杠杆的平衡条件。”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节课的核心公式:动力×动力臂=阻力×阻力臂。
“这个公式,我们上节课已经在理论上讲过了。”苏茵茵放下粉笔,转回身来,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期待的脸,“但物理这门学科,光在黑板上讲公式是学不会的。你必须亲手去测、去称、去调平衡,你才能真正理解这个公式是怎么来的,它到底在说什么。”
她让课代表把实验器材从柜子里搬出来分发下去。每一组领到一套杠杆装置、一套砝码组、一个刻度尺和一个记录本。器材分发完毕之后,苏茵茵没有立刻让学生们动手,而是先在讲台上完整地演示了一遍实验流程。
她把杠杆安装在支架上,调节平衡螺母,使杠杆在水平位置平衡。然后在杠杆左侧的某个刻度处挂上一个砝码作为阻力,再在右侧的不同刻度处尝试挂上不同重量的砝码,反复调试,直到杠杆重新恢复水平平衡。
“看清楚了吗?”苏茵茵直起身,把手上的粉笔灰拍了拍,“左右两侧的力和力臂的乘积,记录在表格里。每人至少做三组不同数值的实验,然后对比结果。数据有误差是正常的,但要分析误差产生的原因。”
她放下手中的砝码,退到讲台一侧:“好了,各组自己动手。注意安全,器材要轻拿轻放。开始吧。”
话音一落,实验室里立刻热闹了起来。各组学生手忙脚乱地开始组装实验器材,有的拽着杠杆不放,有的在争论砝码放在第几个刻度上,还有的还没开始做就在记录本上画起了表格。苏茵茵没有坐在讲台上等,而是沿着实验台之间的过道来回巡视,时不时停下来指点一两句。
走到第三组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叫王建军的男生活动砝码挂得太随意,杠杆倾斜得很厉害,就从旁边伸过手去轻轻扶住杠杆,说:“你不要急着挂上去,先想清楚你要验证什么。每一次改变条件,只改变一个变量。你把砝码的位置和重量都换了,那到底是哪个因素导致杠杆不平衡的,你还能分清楚吗?”
王建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把砝码取下来重新开始。
走到第六组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女生蹲在实验台底下找东西,问了一声,原来是滚落到地上的砝码。苏茵茵蹲下来帮她一起找,找到了之后顺手把砝码擦了擦递给她,说:“砝码是精密的东西,不要让它摔了,摔变形了质量就不准了,实验数据就会跑偏。”那个女生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把砝码放回盒子里。
实验进行到大约一半的时候,各组的数据陆续出来了。大多数小组的实验结果跟公式预期基本吻合,虽然存在一些微小的误差,但都在合理的范围内。苏茵茵让各组把数据记录到黑板上汇总,然后带着全班一起分析了误差产生的原因。
“好,现在我再问你们一遍。”苏茵茵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边沿,目光明亮,“杠杆的平衡条件是什么?”
全班齐声回答:“动力乘以动力臂等于阻力乘以阻力臂!”
声音比上任何时候都响亮,都整齐。因为那不是从课本上背下来的答案,而是他们亲手验证过的结论。
苏茵茵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下课还有七八分钟。她没有再讲新的内容,而是让大家把器材收拾归位,整理好实验记录。趁着这一段空档,她靠在讲台边上,看着学生们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物理这个东西,其实跟过日子是一样的。”
几个学生抬起头来看着她,有些不解。
苏茵茵想了想,用一个简单的比喻解释道:“你们看,杠杆平衡的条件是——力和力臂要匹配。力太大而力臂太短,杠杆就会往一边倒;力太小而力臂太长,另一头又压不住。人生也是这样,你有多大的能力,就挑多重的担子;你想撬动多大的分量,就得找到足够长的力臂。找对了,四两也能拨千斤,找不对,使再大的劲也白费。”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小个子女生轻声说了一句:“苏老师,您说话好像总是不止在说物理。”
苏茵茵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换回了平常的语气:“好了,下课。器材组留下来把砝码盒清点一遍,确认没有丢失。下一节课我们做电学实验,预习一下欧姆定律。”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实验室。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的实验数据,有人已经兴冲冲地开始问旁边的同学“欧姆定律是什么”。苏茵茵站在空了一半的实验室里,看着窗台上那盆她上个月从山上移栽下来的野菊花,在秋日的阳光下开得正盛。
她把实验记录本收起来摞好,关上器材柜的门,确认水龙头和电源都已关闭,才最后一个走了出去。
走廊上传来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她加快了脚步,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十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