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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所中学的门口停了下来——本次全国初中生数学邀请赛总决赛的考场设在这所学校。学校大门上方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门口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队，人头攒动，热闹得像赶集一样。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学生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排成队，有的还在小声背公式，有的和同伴低声说笑打闹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既紧张又兴奋的热闹味道。
三个孩子的一双脚踩在陌生校园的门口，望着眼前人头攒动的热闹场面，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许小满的目光从那一排排校服上扫过，看见了几个穿得洋气又自信的学生操着流利的话在聊天，声音清脆得像电视里的播音员。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片刻，又松开了。他在心里想：我们都是坐了两天一夜火车来的，都走到了这一步，不会差到哪里去。他挺直了脊背，眼睛也亮了起来。
陈慧蹲下来，帮三个孩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书包，又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进去以后，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不要走错了。做题的时候，先易后难，不要在一道题上死磕。考完了别急着对答案，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听到了。”三个孩子齐声答道。
苏茵茵站在几步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挨个看了看三个孩子，轻轻说了一句：“去吧。”没有宽慰，没有鼓励，甚至连“好好考”也没说。许小满冲她用力点了点头，周小海握了一下拳头，刘小磊笑了一下，三个人转过身，跟着引导的老师向考场走去。
苏茵茵站在校门口，目送着三个小小的、穿着朴素衣服的背影汇入人流，朝教学楼走去。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她看着他们慢慢走进那栋陌生的楼里，消失在了人流中。她忽然在心里想起了星辰山——这个时辰，学校应该刚敲完早读铃，教室里传来读书声，望月坡上的果树正安静地沐浴着晨光。她的学生们，此刻也在走向自己的道路。
“走吧，”她转过身，对陈慧说，“找地方坐着，慢慢等。”
她们没有走远。就在校门对面的街边找到一棵老槐树，阳光透过刚发芽的枝叶在树下的长椅上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苏茵茵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沓纸，低头看了几行，又搁下，抬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风从街上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安静而坚定。
考场里的事，她看不见。但她知道，三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此刻正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拿着笔，面对着一张写满了题的试卷，一笔一笔地写下他们自己的答案。就像她在星辰山的灯下，一笔一笔写下那些故事一样。
阳光缓缓地移过树梢，照在她搭在膝头的手上，温暖而安定。她想，无论考得怎么样，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步。而这一步，已经足够让他们的人生不一样了。
比赛结束后第二天，苏茵茵带着三个孩子和陈慧老师，开始了在京城的一天。
许小满坐在面包车里，头一直贴着车窗，眼前掠过的每一栋楼、每一棵树、每一条街道，都让他觉得新鲜。全国比赛考完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他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车子先停在了天安门广场附近。清晨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五星红旗在风中高高飘扬。三个孩子站在广场边沿，仰头望着那面红旗，好一阵子没有说话。周小海眨了眨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原来电视上看到的，是真的。”
刘小磊没有吭声，但紧紧攥着书包带，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又一圈。许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着的灰色地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城楼上那幅巨大的画像——他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
苏茵茵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催，也没有急着走。她自己也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清晨的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带着一种庄重而开阔的气息。她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觉得他们比昨天在考场上时，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从天安门出来，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两旁长着高大梧桐树的安静马路。路边的一扇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门楼朴素庄重，门楣上挂着几个大字：帝都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