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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7)(第1/2页)
油灯被推门带起的风压得矮下去又弹。金乌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昭野半边浸血衣袍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昭野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哟,太子殿下的人还知道来看我?我还以为他打算让我死在紫极城的犄角旮旯里。”他咳嗽两声,牵动肩头伤口,眉头拧成一团。
月狐头也没回,手里银针在灯焰上燎过,针尖被火舌舔得微微发红,“你们太子的人来得倒是时候,该打的时候不见人影,打完了来收尸倒是勤快。”
金乌眉头微皱:“我们并不知道家主今夜在何处动手。”
“不知道?”月狐终于转过脸,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你们的那位太子殿下情报网遍布紫极城,我们前脚刚到紫极城你后脚就到。可今日,你们来得还没裴横快,这样的情报还不如拿去喂狗。”
金乌被她这一句噎住,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接话。他看向昭野,昭野正歪在椅子里,半边肩膀缠着新换的白布,血迹正从纱布边缘慢慢渗出来。
月狐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冷声补了一句,“看够了没有?人还活着,没死。你们太子可以放心了。”
金乌沉默了片刻,“家主既然还活着,那今夜的事——”
“今夜的事?”昭野忽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我命都快搭进去了,你们太子的诚意,就只是派个人来看看我死没死?”
金乌神色微动,语气软了半分:“家主言重了,殿下只是关心家主的安危。”
“关心”昭野撑着椅背慢慢坐直了些,动作迟缓,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力气,“我在酒肆里被人围堵的时候,你们太子的人在哪?裴横那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你们太子的人在哪?现在打完了,你来告诉我‘关心’?”
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齐千澈要是真想让我替他卖命,那就拿出点像样的诚意来。光靠一张嘴,我叶昭野的命没那么便宜。”
金乌眉头微蹙:“家主想要什么诚意?”
昭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又抬起来,目光在金乌脸上停了一息,轻描淡写地开口“我要黄泉的精锐入紫极城。”
金乌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行。”
“不行?”昭野冷笑一声,“你们太子要我替他杀齐九龄,我不带自己人,怎么动手?单枪匹马?你也看到了,裴横一个人差点把我留在那间酒肆里。齐九龄身边有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金乌沉默片刻,“家主若是实在需要人手,殿下可以调人协助。”
“协助?就像今夜这样吗?等我们家主死了,你们的人来协助收尸。”月狐把药瓶往桌子上一顿。
苏斩云没说话,望向金乌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
“五人,最多五人,且要登记造册。”
昭野撑着椅子扶手慢慢坐直,动作看着吃力,但眼神逐渐变冷,“五人?你当我是去给他齐九龄送贺礼的?他身边的裴横是半步无相,你让我带着五个人去杀他?金乌,你回去问问你们太子,他是想让我杀人,还是想让我去送死。”
金乌的眉头拧了起来,“黄泉是杀手组织,区区一个三皇子……”
“区区?”昭野打断他,“那你现在就去把齐九龄的人头提来,我跪着接。”
乌噎住了。他当然没那个本事,他只是个传话的。昭野盯着他,肩头的血又渗出一片暗红,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黄泉的人入紫极城,三十个。不登记,不造册,我的人怎么来、怎么走,你们殿下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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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回去禀报太子殿下。”
“那就去。告诉他,我叶昭野命硬,还能再挨一刀。但下一刀挨了,要是没死,我会让他也尝尝挨刀的滋味。”
金乌转身要走,昭野的声音又从后面飘过来,“对了,还有,他要是想让我去送死,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我死了之后,黄泉的人找他算账,大家都麻烦。”
金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的闷响在屋里盘桓了片刻。炭火在盆里噼啪一响,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上,又灭了。月狐看了一眼昭野肩头的伤,没有说话。昭野收起脸上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把歪着的坐姿正了正,伸手从桌上够过一只冷透的茶碗灌了一口。
此时,地牢的石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小洼暗色的积水。叶临川靠着墙坐着,归虚散的药力还在,经脉仍是空荡荡的。
铁栏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守卫提着一只食盒走过来,在铁栏前蹲下,把食盒搁在地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粥、一个窝窝头、一小碟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咸菜。
“吃饭了。”
叶临川没有动。粥是凉的,泛着酸气,想必应该是隔了夜。窝窝头表面有裂纹,边角发硬。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守卫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嗤笑一声,“有得吃就不错了,还嫌弃,真当自己是贵人啊?”
叶临川没有接话。守卫又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反应,弯腰把食盒往里推了推,直起身准备走。
“殿下待客的规矩,就是让客人在牢里啃冷窝头,吃嗖饭?”一道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守卫猛地回头。青衫人站在石阶中段,竹杖挂在肘弯,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守卫的脸色变了一变,躬身行礼,“大人。”
青衫人走到牢门前,弯腰,两根手指拈起那只窝窝头,稍一用力,窝窝头裂成两半,碎屑落在潮湿的地面上,“硬成这样,狗都不吃。”
守卫额角沁出细汗,嘴唇翕动了一下,“大人息怒,牢里的伙食向来如此,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青衫人笑了一声,掏出两锭银子丢给守卫,“去,重新做一份来。热粥,白饭,再炒两个菜,剩下的,归你。”
守卫慌忙接住,愣了一下,“现……现在?”
“现在。”
“是。”他看了看青衫人,又看了看铁栏后的叶临川,最终没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朝石阶方向走去。
“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叶临川见守卫离开后说道。
青衫人靠在牢门上,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叶临川听清,“家主已经入城了,并且按计划进行了一次针对齐九龄的刺杀,结果自然是失败了。家主假装重伤,并且以此为由,要求黄泉三十精锐入城。”
“三十。”青衫人冷笑一声,“嘴上说三十,至于来多少,怕是他自己知道。”
“对了,还有一事。”青衫人侧过头,目光扫过石阶方向,“地牢西侧换防愈发严密了,我怀疑那里有问题,但还不确定。”
“长夜将尽,晨曦未远。”叶临川看了一眼牢房的小窗沉声道。
“是啊,快到拔剑的时候了,再撑一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