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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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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听,老爷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施伯卿再说一遍,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
    “我们家卿儿这么优秀,怎么会这样呢?!”老爷子抬起枯枝似的手抚摸了一下施伯卿落寞的脸。
    施伯卿的脸长得不像父亲像爷爷,黑长的眉、深邃的眼,原是天星北斗锐气逼人,不管在什么时候看都还是大帅哥一枚。他的能力才华更不必说,得到了老爷子百分之百的遗传,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老爷子是一路闯荡过来的人,有感于现如今的情爱有多虚,忆起的与他奶奶的过往越清晰。
    想当初他还只是个倒卖药材的小贩,对军人家庭里的老夫人一见倾心,当时她也不中意他,他背了一麻袋珍稀药草过去求娶还被不识货的老丈人赶出了家门,是他的诚意打动了她,后来她不顾家里反对执意“下嫁”,与他携手打拼并挺过时代浪潮中最艰难的时期才有他后来的辉煌,也就只有她真心爱过他。
    活的愈久,他愈觉得真情可贵。
    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不也是责任心的表现吗?甚至更能表现。时代在前进,过去的一些处事规则有很多都已经不适用了,谁说当家主就一定得结婚呢?
    老爷子忽而相通了,“喜欢就去追,用真心换真心,你一定会有收获的……”
    “我会的!”施伯卿牢牢握住他的手,使劲点了点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施伯卿专注的听着,老爷子无奈的道:“你那几个伯伯姑姑是什么德行,我是知道的,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儿女,是施家的人,我不忍心……”
    “……对他们耐心一点,宽容一点,咱施家不能散!”
    施伯卿默然点头。
    “外面是什么声音?”
    外面熙熙囔囔的,老爷子颤声问道,管家去客厅的门边打了个转,回来说是听到了大伯和二姑的声音。
    “来的正好!”老爷子把手伸向管家,“把我扶起来。”
    施伯卿要扶,老爷子把他打发去请外面的人进来。待他把人请进客厅,卧室的门却关上了。他敲了敲门,唤道:“爷爷,伯卿把人请过来了!爷爷……”
    门迟迟才打开,施伯卿见开门的管家脸色沉重,心下一紧,立马推开他冲进卧室里,老爷子却披着大衣坐在床中间,看着竟比之前更精神,说话也更有劲儿。
    “您怎么坐起来啦?”施伯卿要扶他躺下,他还不让,“让我看一眼我的儿子女儿们。”
    施伯卿的伯伯姑姑们陆陆续续进来,老爷子一一看过去,“老二,是你把他们叫来的吧!”
    二伯愣了愣,随后脸红的退到墙根站着。
    “来了也好,我正有话对你们说!”老爷子指指管家,“去把老六两口子也请过来。”
    管家领命而去,二姑马上上前,正要表现她的孝心,老爷子斥退她,叫她跪下,“你们也跪下!”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听到命令,迟疑的跪了下去。
    老爷子的五个儿女,加上他们的配偶就有十个人。十个人分成两排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早已是文明社会,讲求人权自由平等,废除了跪拜等封建社会的礼节,即便是在封建社会也轮不到他们跪,跪在地上的他们个个都不情愿。
    施伯卿见状,去到他们的后面,也要跪,老爷子却把他叫去身边坐下。
    见他得此优待,他们都后悔没把自己的儿女带过来,那么他为什么会来呢?
    他们纷纷看向二叔,二叔瞪大铜铃般的两个眼睛,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好似根本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的脸上便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二叔不中用,他们一直这样看他,所以在他把他们叫过来时,完全没有怀疑他的用心。
    在聪明人眼里,他们又何尝不是蠢钝不中用的呢?老爷子看他们在这个时候还要搞内斗,胸中郁结难受。
    “是我把你们惯坏了吗?”老爷子忿忿然的道:“都是我的儿女,为什么你们却是这样!”
    同是一个爹妈生的,他们却加起来都不及老六一个,这种话他们已经听腻味了。
    “我死后,没人能再护着你们了。”老爷子叹息道:“从前你们是怎么欺负老六的,往后若不想被还回来,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为了你们,为了施家不散,我能做的只有推卿儿当家主了……”
    此话一出,便如冷水滴进了沸油锅里,瞬间炸开。
    “他还是个小孩,怎么能让他当这个家的家主呢?!”
    “是啊!他婚都没结,还只是个小孩,怎么能让他当家主呢?!”
    “怎么轮都轮不到他呀!我是您的儿子,还是您儿子里的老大,应该由我来当这个家主啊!”
    他们一拥而上,围在老爷子身前,嘴里嗷嗷叫着,眼睛发着绿光,好似一群亟待分食猎物的饿狼。
    “为什么不选你们,你们还不明白吗?”老爷子怒道:“都给我跪下!”
    他们不明白,还有太多不明白,除非满足他们的心愿。
    尤其是二姑,她所求的又不是当施家家主,不过是让她的儿子去施氏地产当个小小总经理,怎么也不行呢?就许他施伯卿当家主,却不许她儿子当经理,凭什么?她十分不服气。
    耳朵里嘤嘤嗡嗡的响,老爷子嚯的站了起来,“都给我跪下!”
    老爷子虽老但威仪还在,他们被喝得退了几步,不过都没有跪,一个个挺着腰板,满脸怨愤。
    “不满足你们的心愿,就不认我这个爹了是不是?”老爷子气得捶胸顿足,他们都视而不见。
    老爷子终于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也罢也罢!你们不认我这个爹,那我就……”
    他还能怎么样呢?
    老爷子弓身大咳,施伯卿赶忙扶着他,“卿儿……卿儿……”他瘫靠在施伯卿的身上,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卿儿啊!这个家只能靠你了。以后他们若是不规矩,你就狠狠收拾他们!”
    “……收拾他们……”老爷子憋着一口气,说出这句话,也就成了他的临终遗言。
    待施伯卿把老爷子架到床上躺下,唤了几声爷爷,见他没应,上手试他鼻息,他竟已经咽气了。
    其余人在干瞪眼,听到施伯卿含泪宣布结果,都不信,争先恐后的过来试,仿佛躺在那床上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什么能带来福运的宝器。
    一个个试完后,确定人已经死了,他们不是忙着哭丧,而是揪着施伯卿问责,试图把老爷子“突如其来”的死扣在他头上。
    “父亲都已经去了,你们还要在这吵吗?若不是你们一直吵个没完,父亲能去吗?”施父来的适逢其时,扑到老爷子的尸体上哭嚎,“爹!儿子来迟了,都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是儿子不孝啊!”乾坤听书网 .
    施父的哭声撼天动地,那些人怕授人以柄,才也都扑到床边哭。
    老爷子病来如山倒,终究还是去了,施父好奇儿子是如何说服他让他当家主的。
    虽然老爷子的做派守旧,思想却很开明,施伯卿对他会做出这种决定也感到很讶异。
    施父竟然不信,老爷子的儿子和孙子,谁会更了解他呢?施伯卿便任由他不信,反正他这个儿子也没有多了解他那个爹。
    老爷子的葬礼定在正月初八举行,为期三天。来到人前,底下的孝子贤孙都跪在灵前哭丧,连少不更事的三岁小孩都掌握了哭的技巧,当上了家主独享扶灵尊荣的施伯卿却是颗泪不流。
    办完葬礼,律师来到施宅宣读遗嘱。遗嘱写的十分详细,老爷子的固定资产,除老宅及老宅内的古董字画转到施伯卿名下交由他代管之外,其它的按市值平均分为六份交与各房;流动资产,除已分割出去的,剩下的一应交与施伯卿管理,将盈利的百分之七十按年平分给各房,用剩下的成立一个基金,作为家族成员丧养嫁娶等的费用。
    老爷子的遗产,六个子女平分,大伯却不干了,因为他那房的人口最多,若是按房分配,他那房的人再平均一分,就没多少了。
    他那房的也都是施家子孙,凭什么得到就是最少的?他要求按人头算。
    他为这样的原因不满,其他人又为那样的原因不满,没一个满意的,都是钱在作怪,若是由施父当这个家主,怕是连这点都不给他们,他们太不知足了。
    施父早盼着有这一天,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他对老爷子已分割出去的流动资产的定义提出了疑义,他们这些年中饱私壤占为己有的公产能包含在内吗?在法律上是绝对说不通的,这属于贪污的范畴。
    他们还没想要打官司,施父先发制人,把他们个个吓得噤若寒蝉,但施父想要将原老爷子手里的一些大有前景但发展不好的公司收归自家旗下的心愿也没能实现。
    之前有老子压着,现在有儿子牵制。施父回想起自己会预测到老爷子会推施伯卿当家主的经过,觉得像中了他的计,相信了他抛下的诱饵。
    可他一直坚信“聪明过人”的儿子却没与他站在一边,才真叫他难以置信。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翻来覆去的想提前退休是不是错的,因为没有他的提前退休,老爷子是不会如此信任施伯卿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施伯卿当上家主,在他而言只是扩大了他作为高级经理人的业务范围。
    从宣读完老爷子的遗嘱那天起,便开始清点他的遗产,把能分的分了,不能分的需要归拢、整合,公司还需要重新收编,划出重点关注对象,制定发展战略等,工作量非常大。
    即便有管家带领老爷子留下的一帮心腹干将帮忙,施伯卿也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还没忙完。
    两个月过去,骆羽的电影已拍了大半。这天,他与剧组在某物流公司废弃的仓库,拍摄警察捉拿藏匿在该处的制毒团伙的剧情。
    按照剧中的一个桥段,骆羽发现了躲藏在集装箱上的其中一名罪犯,在他第一次爬上去捉拿时被占据地理优势的罪犯突然袭击踢了下来,之后他再爬上梯子,罪犯再想踢他,被他侧身躲过,与之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最终把凶悍的罪犯打下集装箱,被其他警察抓获。
    武术指导为这一段剧情设计了精彩酷炫的动作,骆羽与饰演罪犯的武术演员在平地上演练过后,来到集装箱上试拍。
    为求把那一段动作的效果发挥出来,两个都有武术基础的演员自动提出真打,然而受到集装箱上的空间限制,两人在尽情过招时,那位演员没把握住分寸把退到集装箱边缘的骆羽打了下去。
    骆羽身上是吊了威亚的,但是由于掉下去时的摆幅过大,骆羽被吊着撞在一侧的另一个集装箱边缘,撞在了腰上,被放下去时动都动不了了。
    林国豪迅速派人叫来救护车把骆羽送去医院诊治,尽管如此,骆羽的腰还是一时好不了,还会留下后遗症。
    演员受伤要通知所在公司,徐一雄在知道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施伯卿,给他机会去骆羽面前表现。
    其实当时施伯卿手头上有很多工作,但是在他得到这个消息后,马上叫停,搭私人飞机飞到了骆羽身边。
    骆羽入住的虽然是所在边境县城最好的医院,与施伯卿进出的高端私立医院相比,还是十分的简陋。
    尤其是住院部的环境,过道本就阴暗逼仄,还挨墙摆了许多病床,护士与病患家属在其间来来往往,喊换药或拔针的声音此起彼伏,还到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用脏乱差无以形容,施伯卿的嫌弃完全无法掩饰。
    来到病房,看林国豪也在,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向他要求把骆羽带回业海市去治疗。
    林国豪看骆羽的意思,骆羽不同意,他居然说:“这种地方哪能住人……”被林国豪在胸口击了一拳。
    “你说什么呢你?!”
    这种话太拉仇恨了,一同来看望骆羽的剧组同事都瞅着他,心想这人是谁,口气真大。
    他给自己拉仇恨的同时,还会拉高骆羽与普通人之间的壁垒,带去仇恨,他实在不应该说。
    林国豪说他在开玩笑,然后把他硬拽出病房。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国豪靠在过道一头的窗户边,冷着脸训他,他努努下巴让林国豪自己看,“就这种地方,能住人?”
    林国豪更气了,“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个豪门大少一样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吗?普通老百姓看病难,能在过道上争取到一个床位就不容易了,你懂个屁!”
    他确实不懂,然而这是他的生长环境所决定的,他也没有办法,况且相比于一些好逸恶劳的富家子弟,他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创造财富,为社会做出一定的贡献,已经算好的了。
    听了林国豪说的那些,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说错话了,好在林国豪足够了解他,要不然早与他绝交了。
    “你的话会给小羽带去不好的影响,他现在最好就在这里治疗。这里毕竟是二甲医院,医疗技术还是可以的,只是环境差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林国豪抱着胳膊漫不经心的说:“而且他是个演员,本就是个辛苦的职业,吃点苦对他没坏处。”
    “敢情不是你躺在那飘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是吧!”施伯卿板起了脸。
    “也不是你躺在那儿,你这么激动干嘛?”
    施伯卿说:“他是我的员工!”
    林国豪梗着脖子回击,“他还是我父亲心爱的徒弟呢!”
    这个话题是不能深聊的,施伯卿转而问起骆羽受伤的经过,林国豪坚持说只是意外。
    “我可还记得在拜师礼上伯母说让你照顾他,你就这样照顾?这种意外未免发生的太巧了?你都不查一查?”
    “既然是意外,那肯定比较凑巧,要不然怎么叫意外!”林国豪感觉与他没话可说,“反正你在这里也呆不习惯,没别的事的话赶紧回去赚你的美元吧!”
    施伯卿强烈纠正,“我现在赚的是人民币!”
    “管你赚的是什么,还不都是钱!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施伯卿受到来自艺术家对铜臭商人的鄙视,林国豪就差没拿扫把赶他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走。
    当来探视的人都走了,施伯卿把林玉也撵走了。天渐渐黑了下来,施伯卿的两个保镖都守在病房外面,骆羽的身边只剩下他。
    骆羽只是摔伤了腰,手还能动,吃饭可以自己来,可是要去上厕所,他试了一下,一时还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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