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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冬夜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南锣鼓巷。
但95号四合院的中院,却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拉在院子中间,把那张破旧的八仙桌照得惨白。
全院大会,召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都要充满了火药味。
八仙桌后面,呈「品」字形坐着三位大爷。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正中间,双手揣在袖子里,板着那张扑克脸,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大爷刘海中坐在左边,挺着肚子,时不时端起茶缸喝一口,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算计的光芒——那是想要整人的前兆。
三大爷阎埠贵坐在右边,还在那儿心疼一晚上的电费,但更多的是在琢磨怎麽能从这「批判大会」里捞点好处。
院子里,各家各户都搬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圈。
贾张氏带着秦淮茹和棒梗坐在最前排,那是做好了随时冲上去「咬一口」的准备。
傻柱则是像个门神一样站在桌子旁边,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根擀面杖,一副打手的做派。
「去!把洛川那个坏分子给我叫出来!」
刘海中一拍桌子,官威十足地发号施令。
「得嘞!我去揪他出来!」
傻柱应了一声,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往后院冲。
然而。
还没等傻柱冲进垂花门。
「吱呀——」
后院的门开了。
洛川出来了。
但他不是被傻柱「揪」出来的。
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而且,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椅子。
不是那种破板凳,而是一把雕工精美的丶紫檀木的太师椅!
这把椅子也是老物件,透着股子书香门第的贵气。
洛川单手拎着太师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紫砂壶,就这麽闲庭信步地走进了中院。
在全院人错愕的目光中。
他并没有像以前那些被批斗的人一样,低着头站在院子中间接受审判。
他径直走到了那张八仙桌的对面。
放下太师椅。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洛川理了理大衣的下摆,优雅地坐了下去。
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然后,他拿起紫砂壶,对着壶嘴轻轻嘬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姿态。
那神情。
哪里像是来受审的?
这分明是在自家戏园子里,等着看大戏的「老佛爷」啊!
「你……」
易中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种无声的挑衅,比直接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按照剧本,洛川应该瑟瑟发抖,应该辩解,应该求饶才对啊!
「咳咳!」
易中海咳嗽了两声,强行找回场子,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
「洛川同志!你知道今天为什麽叫你出来吗?」
洛川轻轻吹了吹紫砂壶嘴上的热气,连眼皮都没抬:
「不知。」
「但我猜,各位应该是吃饱了撑的,想找点乐子?」
「放肆!」
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那上面的茶缸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洛川!你这是什麽态度?」
「我们这是在开全院大会!是在帮助你!是在挽救你!」
刘海中站起身,指着洛川,唾沫星子横飞,直接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你看看你!刚来咱们院才几天?」
「先是大鱼大肉,现在又买了那麽贵的自行车!」
「你这不仅是影响不好的问题!这是严重的思想滑坡!这是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复辟!」
「咱们院是先进集体,是文明四合院!怎麽能容忍你这种害群之马?」
「我提议!」
刘海中环视四周,大声喊道:
「为了改造洛川的思想,为了让他回归艰苦朴素的作风。」
「那辆自行车,暂时由院里代为保管!」
「等什麽时候他的思想觉悟提高了,什麽时候再还给他!」
图穷匕见!
这就是刘海中的算盘!
只要车到了院里,那还不是他这个二大爷说了算?以后那就是他的专车了!
「对!二大爷说得对!」
阎埠贵一听这话,立马附和:
「年轻人把握不住,太容易学坏了!这车放在院里,那是为了保护他!」
「我作为三大爷,可以负责具体的保管工作,保证每天给他擦得亮亮的!」
「我看行!」贾张氏也在旁边起哄,「还有那个网兜里的东西,也得拿出来分了!那是赃物!得让大家伙儿一起批判批判!」
听着这群人冠冕堂皇的强盗逻辑。
洛川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有点想笑。
保管?分赃?
这群禽兽,还真是把「明抢」这两个字演绎得清新脱俗啊。
「一大爷,二大爷,你们还是太客气了。」
就在这时,傻柱阴恻恻地开口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那一双死鱼眼里全是恶毒:
「光保管车有什麽用?」
「关键是这车是怎麽来的!」
「我今天在厂里可是亲眼看见了,洛川跟我们杨厂长拉拉扯扯,又是塞信封又是给票的。」
「你们想想,一个刚回来的,哪来的那麽多钱和票?」
「说不定啊……」
傻柱故意压低声音,制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
「那就是敌特的经费!是用来收买干部的!」
「这洛川,指不定就是潜伏进来的特务!」
「这要是查实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哗——!」
全院哗然。
特务?这可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易中海看着洛川,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不信,这顶帽子扣下来,洛川还能坐得住?
「洛川,你听见了吗?」
易中海板着脸,语气森冷: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关于这车,还有那钱的来路,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如果交代不清楚,我们只能送你去保卫科了!」
所有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恶意,带着贪婪,全部聚焦在了洛川身上。
他们在等。
等洛川的崩溃,等他的求饶。
如果是寻常百姓,被这麽多人围着,又是扣帽子又是威胁送保卫科,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洛川依旧坐在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轻轻转动着手里紫砂壶的盖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群要审判他的邻居,而是一群正在杂耍的猴子。
这种无声的蔑视,让易中海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洛川!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
易中海加重了语气,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伪善:
「你既然买得起车,就得说清楚这钱和票的来路!」
「咱们院可是模范大院,绝对不能藏污纳垢!」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眯着那双桃花眼观察局势的许大茂,突然眼睛一亮。
他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险的笑意。
他往前凑了两步,故意凑到易中海耳边,但那个音量,却是恰好能让全院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大爷,您先别急着让他交代钱的事儿。」
「我突然琢磨出一个大漏洞,这事儿啊,恐怕比咱们想的还要严重!」
易中海一愣:「什麽漏洞?」
许大茂直起腰,指着那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凤凰牌自行车,眼神锐利如刀:
「一大爷,各位邻居,你们好好想想。」
「这自行车票,那是什麽东西?」
「那是紧俏货!是工业券里的顶流!咱们轧钢厂几千号工人,一年才分到几张?」
「就是八级工,那也得排队排个两三年,还得看表现,看评比,才能轮得上一张!」
说到这,许大茂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洛川:
「可他洛川呢?」
「刚回国几天?没单位!没工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就想问问,这供销社认票不认人,他这票,到底是哪来的?」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大茂这番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破了问题的核心。
刚才大家都被车的豪华给震住了,光顾着嫉妒了,却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逻辑漏洞!
「对啊!!」
三大爷阎埠贵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眼镜都歪了:
「哎哟喂!我怎麽没想到这一茬!」
「没有单位介绍信,没有工会盖章,供销社根本就不卖大件!」
「他一个无业游民,就是有金山银山,没有那张票,他也买不来这辆凤凰!」
阎埠贵那双算计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除非……除非这票不是正道来的!」
「是黑市买的!」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这个一九六一年。
黑市交易,那叫投机倒把!
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破坏统购统销!
这是重罪!是要蹲大牢的!
二大爷刘海中一听这话,那简直是狂喜啊!
他正愁没把柄整死洛川呢,这把柄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原子弹啊!
「好啊!好个洛川!」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指着洛川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是兴奋的:
「我就说你小子一身的资本主义习气!」
「原来你是搞投机倒把!你这是在犯罪!」
「黑市买票?你好大的胆子!」
傻柱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拎着擀面杖在旁边冷笑连连,那张大长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嘿!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洛川,你小子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拿杨厂长压人吗?」
「现在露馅了吧?我看你这回怎麽狡辩!」
「投机倒把,那可是要吃牢饭的!搞不好还得去大西北吃沙子!」
在众人的脑补和定性下。
洛川买车的行为,已经板上钉钉地成了「利用黑市交易」的犯罪事实。
贾张氏更是兴奋得从地上跳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抓起来!必须把他抓起来!」
「这种坏分子不能留在咱们院!这是给咱们抹黑!」
「还有这车!这是赃物!必须充公!」
「这房子也是用黑心钱占的,也得充公!给我们家棒梗结婚用!」
面对这满院子的喊打喊杀。
坐在太师椅上的洛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哧」的一声划燃,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许大茂。
「行!还在装是吧?」
许大茂咬着牙,眼里的狠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他踩着洛川上位丶在全院立威的绝佳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惹了他许大茂,是什麽下场!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前一步,对着三位大爷大义凛然地说道: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已经不是咱们院里能处理的了。」
「这涉及到违法犯罪!涉及到黑市源头!」
「为了咱们95号院的清白,为了不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觉得,咱们应该立刻报警!」
「让派出所的同志来查查他的票源!查查他的老底!」
许大茂这招叫「釜底抽薪」。
直接把事情闹大,不给洛川任何回旋的馀地。
易中海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觉得有点太绝,但一想到洛川那种目无尊长的态度,心一横,点了点头:
「大茂说得对。咱们不能包庇坏分子。」
「大茂,既然是你发现的问题,那就辛苦你跑一趟派出所吧。」
「得嘞!」
许大茂一脸的兴奋,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像个要去领赏的太监一样:
「我这就是去!这叫瓮中捉鳖!」
「洛川,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