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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刘海中和阎解成同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在他们的印象里。
许大茂是个倒霉蛋,是被发配下乡的流放犯,是个在这个院里已经彻底失势的边缘人。
可现在?
看着许大茂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看着车把上的胶片盒,再看着他脸上那副不仅没有半点颓废丶反而充满了「我在看傻子」的表情。
两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许大茂?」
刘海中皱着眉头,先把枪口调转了过来:
「你不是在乡下喂蚊子吗?什麽时候回来的?」
「怎麽着?这是回来述职?还是被退货了?」
刘海中依然端着那个二大爷的架子,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阎解成也不甘示弱,扶着自己的二手车,阴阳怪气地补刀:
「我看啊,是被晒成黑炭头了,没脸见人了吧?」
「许大茂,这厂门口也是你能咋呼的地方?」
「没看见领导们在谈工作吗?」
面对两人的夹击。
许大茂一点都没生气。
甚至,他还笑出了声。
「呵呵……」
「哈哈哈哈!」
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连车都扶不稳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两个自以为是的「领导」。
「谈工作?」
「哎哟喂,笑死我了。」
「我说二位……」
许大茂直起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嘴角的冷笑,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你们管这也叫谈工作?」
「怎麽着?」
许大茂指了指阎解成那身涤卡中山装,又指了指刘海中鼓鼓囊囊的口袋:
「是在讨论这废铜烂铁怎麽按斤卖能多换两身皮?」
「还是在讨论哪个车间的地没扫乾净,能多讹两包烟?」
「啧啧啧……」
许大茂摇了摇头,一脸的感慨:
「这工作,确实挺『重要』的。」
「毕竟,这关系到二位的『身家性命』嘛!」
这话一出。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损了!
这简直就是指着秃驴骂和尚,把这俩人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全给抖搂出来了!
「你——!!」
刘海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戳中了痛脚后的恼羞成怒。
「许大茂!你放屁!」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你一个放电影的臭戏子,你懂什麽叫管理?懂什麽叫抓生产?」
「信不信我给你记一笔?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阎解成也是气急败坏,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
「就是!一个下乡的苦力,也配议论我们干部?」
「我看你是在乡下待傻了!皮痒了是吧?」
面对两人的暴怒。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灿烂了。
他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
对着刘海中和阎解成,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对!对对对!」
「二位说得太对了!」
「我是戏子,我是苦力。」
「我不懂管理,我也不懂干部。」
许大茂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缓缓说道:
「但是……」
「我是真佩服你们的胆量啊。」
「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敲诈勒索。」
「一个敢把国家的物资当成自家的菜园子。」
「这胆子,那是比天还大啊!」
说到这,许大茂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死刑犯」的眼神看着他们:
「二位爷,趁着现在还能蹦躂……」
「多蹦躂两下吧。」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毕竟……」
许大茂拍了拍车把上的胶片盒,那是他刚刚从杨厂长那里得到的「护身符」:
「有些饭,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有些路,那是走到黑就没回头路了。」
「不像我……」
许大茂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
「我虽然苦点,累点。」
「但我这心里啊,它是踏实的!」
「它是能睡得着觉的!」
「二位,回见!」
说完。
许大茂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猛地一蹬脚踏板。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只留下那清脆的车铃声,在寒风中回荡,像是在给这两个即将走向灭亡的蠢货,敲响了丧钟。
「叮铃铃——叮铃铃——」
看着许大茂远去的背影。
刘海中和阎解成愣在了原地。
刚才那股子嚣张的气焰,仿佛被这几句话给浇灭了一半。
虽然他们嘴上不承认。
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股子寒意。
「这……这孙子什麽意思?」
刘光天有些发毛地问道:「爸,他是不是知道点啥?」
「知道个屁!」
刘海中狠狠地啐了一口,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那一丝慌乱:
「他就是嫉妒!就是眼红!」
「一个放电影的,能知道什麽?」
「别听他在那儿放屁!咱们干咱们的!」
阎解成也在一旁给自己壮胆:
「没错!就是吓唬人!」
「他许大茂算个什麽东西?也配教训我?」
「走!回家吃肉去!」
虽然嘴上这麽说。
但这两人刚才那股子互怼的劲头,也没了。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竟然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那是被许大茂那句「断头饭」(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到了)给吓出来的恐惧。
「哼!」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
他们的脚步,似乎没有刚才那麽沉稳了。
那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微微有些弯了。
而在远处。
已经骑出一段距离的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那依然拥堵的厂门口。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阴冷丶极其残忍的笑容。
「两个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这断头饭,你们就多吃两口吧。」
「等哪天网收起来的时候……」
「我看你们是哭都哭不出来!」
许大茂摸了摸怀里的放映证。
那上面,有杨厂长刚刚亲自签发的「嘉奖令」。
「这才是护身符。」
「这才是金钟罩。」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里。」
「只有清醒的人,才能活到最后。」